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紧跟在李昂身后。
    办公室里，那几个环保局的执法人员面面相覷。
    他们的局长钱伟，此刻还像一尊蜡像一样，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可看著李昂那毫不迟疑的背影，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衝动，在他们胸中涌动。
    是啊，他们是环保局的。
    他们的职责，不就是管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吗？
    这么多年，他们忍了，也认了。
    可今天，新来的县长，把所有人都掀不动的桌子，给直接踹翻了。
    一个年轻的执法人员，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跟了上去。
    “走！跟上李县长！”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跟上了队伍。
    办公室里，只剩下魂不附体的钱伟，和已经彻底瘫软的周勇一伙。
    李昂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工厂里所有人心臟的鼓点上。
    从办公楼出来，通往厂区深处配电房的路上，不断有工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们看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著煞神一样的马卫国，还有一群穿著制服的环保局人员。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寻常。
    那三个堵门的打手，也是厂里的保安队长，此刻正守在路口。
    他们看到李昂一行人走过来，下意识地就想上前阻拦。
    可当他们对上李昂看过来的视线时，三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一看。
    可他们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就会有天大的祸事降临。
    三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李昂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直到队伍走远，其中一个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刚……刚刚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李昂！你他妈给我站住！”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后面传来。
    周勇终於从那种被掛断电话的巨大衝击中，回过了一点神。
    他连滚带爬地追了出来，脸上满是疯狂和绝望。
    “你不能这么干！你这是在毁了青石县的经济！”
    “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他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咆哮著，试图用最后的威胁，来挽回局面。
    然而，李昂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仿佛身后那条疯狗的狂吠，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周勇感到崩溃。
    他追著，吼著，最后声音都变得嘶哑，脚步也踉蹌起来。
    很快，配电房到了。
    那是一个独立的平房，外面掛著“生產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是厂里的电工班长，姓刘。
    刚刚接到电话，说新县长要来拉闸，嚇得他魂都快没了。
    看到李昂这群人真的过来了，刘班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连忙迎了上去。
    他搓著手，挡在配电房的门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领……领导，县长，使不得，这真的使不得啊！”
    刘班长拦在门前，身体微微发抖。
    “这总闸一拉，整个厂子的设备都要停下来，再启动，损失就大了去了！”
    “而且有些设备是不能隨便停的，停了会出大问题的！”
    他几乎是在哀求。
    李昂停下脚步，安静地看著他。
    周勇也终於追了上来，扶著墙大口喘气。
    看到刘班长挡住了路，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刘！对！拦住他！谁敢动一下，我他妈弄死谁！”
    “出了事我担著！你別怕！”
    周勇嘶吼著，给刘班长打气。
    刘班长听著周勇的话，哭丧著脸，身体却没让开。
    他只是一个打工人，哪边都得罪不起。
    李昂看著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开门。”
    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刘班长浑身一颤，哀求地看著李昂。
    “县长，您高抬贵手，我就是个看设备的，我……”
    “拉了闸，我这饭碗……”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李昂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
    李昂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
    “你的饭碗，我这个县长给你兜著。”
    刘班长愣住了。
    李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也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全县几万老百姓的命，谁来兜？”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刘班长。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县长。
    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官威，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全县几万老百姓的命……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他当然知道这烟囱里冒出去的是什么。
    他的家也在这附近，他的孙子，就因为常年咳嗽，不敢在外面多待一分钟。
    以前，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因为厂子是县里的天，是周勇的，是赵书记的。
    可今天，这个新来的县长，把另一片天，给搬到了他的面前。
    “开门！”
    刘班长不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旁边色厉內荏的周勇，又看了一眼李昂坚定的脸。
    他胸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猛地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把正確的钥匙。
    “咔嚓。”
    锁开了。
    周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充满了血丝。
    “老刘！你他妈敢！”
    他咆哮著就要衝上去。
    马卫国山一样的身躯，横移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刘班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