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中的何燾是被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给硬生生闹醒的。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蜷著身子忍了几秒,那痛楚非但没缓,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下躥。
他不敢再耽搁,摸索著从搭在被子上的外套口袋里扯出半包皱巴巴的纸巾,翻身下床时,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天色黑得像泼了墨,连点星光都没有。
他顺手抄起床头柜上那盏应急灯,衝出门去。
容山村这地方又穷又偏,前些年上头拨钱修过公共厕所,看著像模像样,可没几天不是门锁坏了就是水管堵了,久而久之,又成了摆设。
村民们內急,要么用家里的痰盂夜壶,要么还是去找那些依山就势、挖坑搭板的老旱厕。
何燾他们住的这破屋子空置太久,连个能接水的破盆都找不著,更別提解决三急的傢伙什。
旱厕倒是有,昨天吴远舟领他们认过路,就在屋子斜下方十几米外,一个孤零零的矮棚子。
何燾当时走近了还没三米,就被那股子混合了粪便、尿液、腐烂物的恶臭熏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午饭那点酸汤粉全吐出来。
按他本意,真想跟昨天一样,隨便找个背人的玉米地,速战速决,可念头刚起,林鯤那张惨白惊惶、念叨著“蛇、全是蛇“的脸就猛地撞进脑海。
玉米秆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响,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像潜行的活物。
吴远舟的话又在耳边响:“这季节,蛇都猫著呢,哪来那么多……”
可万一呢?
这鬼地方邪性,林鯤那孙子虽然怂,但不像是纯粹发癔症。
肚子又是一阵猛烈的绞痛,容不得他细想。
何燾把心一横,牙关咬紧,攥著应急灯和纸巾,直直地奔向了那间旱厕。
厕所在半山腰一块勉强平整出来的坡地上,主体是用长短不一的旧木板钉起来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糊的泥巴。
顶上盖著几块边缘捲曲的铁皮,风一过就哐啷乱响。
入口处掛著块辨不出原色的厚布帘子,上面溅满了可疑的深色污渍,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
何燾皱了皱眉,屏住呼吸,满是嫌恶地用握灯的手拨开了帘子。
里面比他想像的更糟,空间逼仄,转身都困难。
除了进来的帘子口,只在右手边靠近屋顶的墙上,掏了个比鞋盒略大的方形孔洞,算是窗户,也是唯一的通风口。
整个空间里都没有灯,正对入口约半米,用薄木板搭起一个离地约半人高的平台,台子上挖了两个长方形的坑洞,洞口的木板边缘被污物浸染得黑亮油腻。
即便是惨白的应急灯光下,也能看到洞口边缘有白花花的蛆虫在蠕动。
黑压压的苍蝇被惊动,“嗡”地飞起一片,又恋恋不捨地落回去。
何燾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本打算速战速决,屏住气,完事就走,可这平台,看样子是让人坐著用的?
他实在觉得噁心,抬脚试探著踩了踩台子边缘的木板,感觉还算结实,於是赶紧爬了上去,跨开腿,小心翼翼地蹲在了其中一个坑洞上方。
应急灯被他放在脚边,灯光向上打,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污秽的木板墙上。
腹痛並未因姿势改变而缓解,反而愈发汹涌,时间在恶臭和疼痛中被拉得漫长。
他起初还能强行闭气,可肺部很快开始灼痛抗议。
终於,他忍不住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吸进一口气,那一刻,浓烈的恶臭像一记重拳,狠狠砸进口鼻,直衝脑门。
那味道无法形容,是发酵到极致的粪尿腥臊,混合著腐烂有机物刺鼻。
何燾喉咙一紧,发出一声乾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身体向来皮实,早年街面上混,餿饭冷菜、地沟油泡出来的“美食”不知吃了多少,肠胃早练就了铁打一般的功力。
跟著霍胤昌后山珍海味也没少吃,可偏偏到了这穷山沟,吃了几顿粗茶淡饭,肚子就跟造反似的,没一刻消停。
恶臭无孔不入,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再也不想多待一秒,草草了事,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提著裤子就想往下跳。
就在这时,帘子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混在夜风吹动荒草的响动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何燾耳朵尖,他停住了动作。
声音在靠近,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固定的节奏,像是鞋底摩擦著砂石土路。
大概是这附近哪家村民也起夜了吧……
何燾没太在意,系好裤子,弯腰去拿脚边的应急灯。
灯光抬起,无意间扫向入口处的布帘。
帘子依旧垂掛著,微微晃动。
但在帘子后面,紧贴著帘布,映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黑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就静静地立在帘外,几乎与帘子融为一体,若不是灯光恰好照过去,根本难以察觉。
何燾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怪异。
他等了几秒,外面没动静,影子也没动。
“谁啊?”
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带著不耐烦:“上厕所?趁著有灯,赶紧的!”
他故意把应急灯朝帘子方向晃了晃。
灯光扫到的剎那,那贴著的黑影猛地一晃,像是受惊的动物,瞬间消失了。
何燾愣了一下,猜想或许是见里面有人,去別处了?
可那消失的速度……快得有点不自然。
他心里那点异样感开始放大,赶紧跳下平台,几步跨到帘子前,伸手就去掀。
帘子后面,不是空荡荡的夜色,而是一扇粗糙的木门板!
门板紧紧闭合著,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出口!
何燾脑袋“嗡”地一声,才意识到这破旱厕原来是有门的。
可昨天来看时明明是敞著的,只有这道破帘子!
谁他妈把门关上了?什么时候关的?是刚才那个影子?
关上门又不进来,他究竟什么意思?
惊怒交加之下,他来不及细想,抬脚就朝那木门狠狠踹去!
门板发出“咚”一声响,晃了晃,却没开,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顶住了。
“操你妈!开门!”
何燾破口大骂,又是一脚。
就在他全力踹门的瞬间,头顶斜上方那个唯一的方形通风孔洞里,毫无徵兆地传来“啪”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拍在了外面的木板上。
何燾动作一滯,下意识抬头望去。
孔洞外一片漆黑,但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猛地从那个孔洞外扔了进来,直直砸向他的面门!
何燾把头一歪,那团黑影已经结结实实砸在肩胛骨上。
“噗嗤”一声响,腥臭的浆液瞬间浸透半边衣裳。
那不是粪便和尿液,是血!
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左肩洇开一大片暗红,黏稠的液体正顺著袖管往下淌。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忍不住想呕,却连胆汁都倒流了回去。
那股子混不吝的蛮横到底是压住了惊骇。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攥紧应急灯,青筋暴起的手背將灯筒照向墙洞:“哪个短命鬼作死?!给老子滚出来亮个相!”
灯光刺破洞口外的浓黑,隱约瞥见影子一晃,像是有人紧贴著外墙缩了回去。
何燾心头火起,更多是种被戏弄的暴怒:“藏头露尾的孬种!等老子揪你出来,拆了你一身贱骨头!”
话音未落,墙洞外忽然飘进一缕声音。
那声音飘飘忽忽,时高时低,像女人掐著嗓子哭,又像男人压著喉咙笑,带著让人牙根发酸的诡异。
夜风一吹,这声音便断断续续往耳朵眼里钻,听得脊梁骨窜起一层凉意。
何燾被这鬼声搅得心烦意乱,正待破口大骂,洞口的光影一暗,一张脸毫无徵兆地贴了上来,堵住了那鞋盒大小的孔洞。
应急灯惨白的光正正打在那张脸上,是个女人!
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脸型是柔和的鹅蛋脸,可皮肉却白得像刷了层劣质的石灰,透著一股子死气。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漆黑,不见半点光,只有两行殷红的血泪,从眼角蜿蜒而下,淌过惨白的面颊,在嘴角匯成暗红色的渍痕。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皮一眨不眨,仿佛早已凝固在这无声的控诉里。
“啊!!!!!!!”
何燾的惨叫声骤然炸起。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抡圆胳膊,將手中的应急灯狠狠砸向那张脸!
“咚!”一声闷响,灯壳撞上木板,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噗通”一声落进身后的粪坑,光焰倏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苍蝇永不疲倦的嗡鸣,在耳边放大成轰鸣。
肩头湿冷的血跡还在往下渗,那股血腥味在密闭的恶臭中格外刺鼻。
何燾背靠冰冷的木板墙,大口喘著气,心臟几乎要裂开。
与此同时,入口那骯脏的布帘外,又响起了“沙,沙”的声音,一步一步朝著木门逼近。
伴隨著这声音,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极其尖利的东西,在缓慢地刮挠著门板。
电光火石之间,林鯤曾经的问话,鬼魅般浮现在脑海:“其实刚才……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他当然看到了。
那支打阴灯的队伍沉默地走过村道时,他就看到了。
队伍末尾,一个女人的身影飘飘忽忽地跟著,脚步虚浮,仿佛不沾地。
当时他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姑娘,生前都可以被隨意拿捏,死后还能成了气候?
山村里这种愚昧的把戏他见多了,不过是活人编出来嚇唬活人,他何燾刀头舔血半辈子,哪会怕这个?
可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恶臭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异样,却如同破土的毒藤,疯狂滋长缠绕。
沙沙声已到门外。
刮挠木板的“咯吱“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那扇朽败的木门就会被彻底撕开!
何燾魂飞魄散,踉蹌后退,小腿肚撞上粪台的边缘。
他再也顾不得骯脏,手脚並用地爬上台子,將头拼命伸向那个唯一的墙洞,朝著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发出悽厉的哀嚎:“救命!!来人啊!!救我出去!!”
惨嚎声衝出孔洞,立刻被山风吹走,连个回音都没有留下。
墙洞外黑影一闪,又是一团东西劈面砸来!
何燾慌忙侧头躲避,脚下一空,半个脚掌已然踩进粪台的坑洞边缘,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
“咔嚓”!
身下传来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些被粪尿沤了不知多少年的薄木板,早已脆弱顾坎。
何燾躯体重重砸落,“哗啦”一声爆响,木板彻底断裂塌陷!
他只觉得后背一空,整个人急速下坠,隨即被无边的的黑暗彻底包裹。
粪池远比想像中更深更可怕。
这不是液体,是半凝固的泥沼,吸力大得惊人。
他像掉进沥青坑的野兽,四肢疯狂划动,却只感到四周滑腻的阻力,腥臭刺鼻的粪泥瞬间灌满口鼻,涌入耳朵,糊住眼睛。
他拼命挣扎,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才猛地向上挣出粪面,指尖在黑暗中慌乱摸索,终於扒住一块断裂后翘起的木板边缘。
他用尽全身力气,抠著那块滑腻的木头,一点点將沉重的身体从粪泥里拔出来,摇摇晃晃地,终於勉强站稳。
粪池的深度刚好到他下巴,他必须极力仰著头,才能让口鼻勉强露在污秽之上。浓稠的粪泥紧贴著他的皮肤,还在缓慢地流动、下陷。
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可能让他再次滑倒,而一旦倒下,在这无处借力的黏稠深渊里,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抓著那块救命木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木板边缘的毛刺深深扎进掌心,疼痛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知,证明他还活著,可这也意味著清醒地承受著一切。
沼气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穿著鼻腔和肺叶,挤压所剩无几的空气。
无数蠕动的东西,正隔著薄薄的衣料,爬过他的皮肤。
他想喊,可刚一张嘴,污浊的粪水便涌向唇边,他只能死死闭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在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谁会来?谁能听见?
墙洞外,那一点朦朧的天光忽然暗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覆盖了洞口,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紧接著,某个悽厉的诅咒声隱隱在耳边响起。
——“下地狱吧!”
18 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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