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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车厢的眼睛

    消失的车厢 作者:佚名
    第六章:车厢的眼睛
    一阵刺耳的“嗞——”从耳膜里划过。
    林望猛地一抖,眼前的黑一层一层剥落。
    车厢的灯光重新亮起。
    他又回到了那节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过,却又处处透著邪气的车厢里。
    吊环、扶手、座椅、冰冷的金属地板,一切都恢復成“正常”的样子——倘若你能把这一车厢死气沉沉、如人偶般僵立的人,称作正常的话。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踩了一脚。每呼吸一下,心臟就钝痛地顶一下肋骨。
    ——那是他在天桥上与那怪影搏斗、拖住女人的一瞬间,留下来的痛感残影。
    那份疼像是迟了一拍,现在才追上了他。
    还有手腕,疼痛也尖锐起来。那是他在幻境里咬破自己留下的伤。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的皮肤,清晰的齿痕硌著指尖,伤口边缘还泛著淡淡的红肿。指尖稍一用力,钻心的酸痛就顺著皮肉蔓延开,像是骨头被人从里面拧了一圈。
    他抬起头。
    车厢仍然挤满了人。抱著菜袋的老太太、穿格子衬衫的大叔、背著保温箱的外卖员……那些熟悉的脸,都还在。
    只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不见了。
    她疲惫的脸庞,还有常年被孩子压弯的肩膀,从人群中消失了,像从这节车厢被彻底抹掉。
    林望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就是说,她真的——“下车”了。
    林望忽然有一种荒诞又恐怖的实感: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地在剥离、挖空这节车厢里的一部分“人”。
    “你开始明白了吗?”
    那个熟悉的女声,在他左侧响起。
    林望猛地转头。
    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就站在他旁边,距离近得过分,仿佛一直在他耳边等他醒过来。
    她低垂著眼,看上去依然冷静、疏离,像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林望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口,而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他的警惕大过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压低声音,盯著她,“你总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告诉我规则,一会儿让我去『帮別人下车』——你是操控这一切的人吗?”
    风衣女人静静地看著他,眼里划过一闪而逝的情绪,像某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如果我是操控者,”她轻声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林望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薄得像刀刃划过空气,带著压制到极限的冷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好人?”
    他慢慢扫了一圈车厢。
    所有乘客依旧低著头,像被什么力量按在了寂静里。
    “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林望盯著风衣女人,“你知道我没死,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我必须做什么才能活下去。而你要我相信,你只是个乘客?”
    “我……不完全是乘客……”风衣女人似乎欲言又止。
    林望的目光毫不退让。
    在这种距离下,他能看清她眼里的纹理——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从极深的记忆暗角里浮起来。
    某一年的雨夜,窗玻璃上的倒影,似乎出现过这双眼睛一瞬。
    “那你是谁?”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风衣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阻止。“林望,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些。你只需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林望嗤了一声,冷得没有温度:“你以为这样讲,我就信?”
    他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选我干这个?”
    风衣女人静了几秒,像是在慎重挑选一个足够安全的说法。
    “你確实是被选中的。”她说,“但不是我选的。”
    林望的呼吸顿住了一瞬:“那是谁?”
    风衣女人沉默。
    沉默得像整节车厢都跟著压低了呼吸。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是这节车厢。”
    林望所有的笑意在瞬间被抽乾。
    他感觉到一股极冷的力量,从后背沿著脊椎往上爬。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风衣女人没有退缩,只是抬眼看了看车顶那条不断闪烁的灯管,像是在確认“它”有没有在听。
    然后她轻声开口:“这节车厢,是一个独立运行的系统。”
    她的声音像被剥去了人类情绪,只剩下裸露的事实。
    “它是一个在轨道上游荡的意识收容箱。它会捕捉濒死、失稳、即將坠落的意识,把他们扯进来。你,就是其中之一。”
    她每说一句,林望的心臟就重重敲一下。
    “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加班累到睡著』吗?”她看著他。
    林望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
    ——他確实记得,上车之后,那股强烈的窒闷。
    ——確实记得胸口那一下钝痛,像有人在列车启动的时候趁机拧了一下他的心臟。
    “你的肉身,还在23点10分的那列末班车里。”风衣女人平静地说,“而你的意识,被拉进了这里。”
    “这里是许多『死亡一瞬』叠合出来的空间。”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科学报告,“它收集的是那些来不及处理的情绪、来不及说完的话、来不及告別的遗憾。”
    “那……我为什么会进来?”林望盯著她,喉咙发紧,“我只是坐了趟末班车……就算我过劳、心臟不好,那也轮不到我来当什么『清洁工』。”
    风衣女人的目光略微垂下。
    “因为你的心臟停了一瞬。”她轻声道,“又重新跳了起来。”
    “……”林望愣住。
    “医学上,如果有人心臟骤停,再被电击,或者自行恢復,我们叫它『死亡边缘』。”女人继续解释,“而叠合空间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机制——”
    “它会抓住那些已经鬆手、又被拉回来的意识。”
    她抬眼,看著他:“你就是这样的『半截人』。”
    “半截人?”他扯了扯嘴角,“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的脑子在现实里还有电活动,你没彻底死。”女人的语气依然冷静,“但你的意识被这节车厢拖进来了。对叠合空间来说,你已经方便得像一个临时帐號。”
    她顿了顿:“既可以被丟进別人的死亡一分钟里,当一个观察者;又可以,被当作……工具。”
    “工具?”林望重复了一遍,声音发乾,“帮他们『下车』的工具?”
    风衣女人点头。
    “你有他们不具备的东西。”
    “什么?”
    “痛觉。”她短短地吐出两个字,“並且还连接著一个……勉强算健康的肉身。”
    林望的脊背猛地一凉。
    女人缓缓道:“亡魂在这里,是高度固化的情绪体。他们只重复自己的恐惧,感受不到新的刺激。只有你——”
    “你的身体一旦受伤、疼痛,痛觉信號会通过『那条还没断掉的线』传到这里。”
    “在那一瞬间,你的意识密度会被抬高,强过那些亡魂。你就能——”
    她抬起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撕开他们轮迴的一道口子。”
    林望想起程式设计师办公室里,自己拼命扑过去时那种撕裂感;想起天桥上,他咬自己手腕那一口血腥味,以及隨后抓住女人肩膀时,那种整个世界被他生生拖停半秒的错觉。
    他后背发冷。
    “所以,只要我不停地伤害自己,让自己疼痛,我就能不停地干预他们的结局。”他声音乾巴巴的,“对吗?”
    “理论上是的。”风衣女人说,“事实上,你已经这么做了。”
    “那现实里的我呢?”林望问,“我的身体会怎么样?”
    风衣女人沉默了一下。
    “疼痛信號不只会往这里传。”她说,“也会伤害你的肉体。你每一次在这里『用力』改变什么,现实里的心肌就又多受一次刺激。”
    她顿了一下:“再多几次,你的心臟就会觉得——撑不下去了。”
    林望嘴唇发白,喉咙像被绳子勒住。
    “所以,”他低声道,“我要活著离开的方式,就是——一边帮他们脱离轮迴,一边赌我的心臟能撑到最后?”
    “是。”
    “为什么要选我?”他声音压得发抖,却硬生生挤出一句近乎讥讽的话。
    “我只不过是累了,睡著了一会儿。”
    风衣女人看著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那笑意轻得像一缕烟,分明落进了他的眼里,却又像是对整个荒诞世界的轻嘆,而非对他。
    “因为你……很特殊……”她说。
    车厢的某个角落突然“咔”地响了一声。
    两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那声音细微,像有人用指甲在车顶金属上轻轻划了一下。
    林望咽了口口水。
    呼吸里充斥著铁皮、旧塑料和某种说不出的潮湿气味。
    他又开口:“你刚才说——车厢选了我。那……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谁?那个『车厢』本身?还是……”
    “是……车厢怨灵。”风衣女人低声道。
    那四个字一出口,空气像是忽然黏稠了一瞬。
    “车厢怨灵?”林望冷笑,“会不会那个怨灵就是你?”
    “不是。”她轻声回答。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仿佛知道某个东西正在听。
    “这节车厢本身,就是一个怨灵的躯壳。她借用了列车的形状,把所有在某种『遗憾事故』中死去、或者死里逃生的人——统统拉进来。”
    “她以他们的执念为食。”
    “你每帮一个人下车,她就少了一口粮。”
    “你帮所有人都下车——亡灵会解脱,她就会饿死。这节车厢,就会从轨道上消失。”
    “所以你才说,我想离开,只能让所有『乘客』都下车,从而让车厢消失?”
    “是的。”
    林望的额角渗出冷汗。
    “那……『她』是谁?”他问得很慢,“我是说——车厢,不,那个怨灵。”
    风衣女人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翻涌出一种极沉的痛苦,那痛楚锐利又汹涌,箍得她的眼眶发红,连嘴角都牵出了一丝近乎扭曲的弧度。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她问,声音很轻,“你小的时候,曾经在那个站台……”
    “啊……”林望猛地感到心口一阵抽痛。
    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蛋,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双纯澈透亮的黑眼睛在轨道警示灯下闪著水光。下一秒,那张脸被黑暗吞没。
    铁轨的轰鸣声、尖叫声、列车的剎车声,一起扑进他的脑子里。
    他几乎要撑不住扶手。
    风衣女人看著他。
    “她一直记得你。”她说,“所以……她选择了你。”
    “那你呢?”林望突然开口。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撞出来的,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他盯著风衣女人,“你向我解释规则,你也身在这节车厢,你是不是也在餵养那个怨灵?”
    风衣女人的眼神很安静,似乎並没有被这句话冒犯。
    “如果我不帮你。”她轻声道,“你很有可能会像他们一样,在自己的死前一分钟里,循环到发疯。直到你的意识完全磨成渣,被车厢吞掉。”
    “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是谁。”
    风衣女人垂下眼帘。
    “你究竟是谁?”林望咬著牙,又追问了一遍,“你在现实里,叫什么名字?你也已经死了吗?你认识我吗?”
    风衣女人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某种东西终於露出了一点边角——不是冷静,而是一种极深的怀念,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胆怯。
    “你以前,”她轻声道,“叫我——”
    “……”
    林望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车厢里所有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叫我——”
    “——嘀。”
    一声机械脉衝声,忽然从扩音器里溢出,把她后面的话截断。
    接著——
    “咔。”
    整个车厢像被谁拧了一下。
    那是金属结构被外力扭曲的声音,细微却尖锐,从车顶、车底、车门缝隙里同时传来。
    林望背上一阵寒毛直竖。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不止他们两个。
    有人在听。
    不,是“车厢”在听。
    风衣女人的脸变得刷白。
    她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別再问。”
    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车厢里所有本该属於“背景噪音”的东西,全都停掉了。
    没有铁轨的规律震动声,没有空调的风声,没有衣料摩擦,没有鞋底轻微的移动。
    只有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静,裹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咯吱。”
    离林望最近的一个男人,脖子很轻微地响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动作僵硬,又机械。
    他那双本来一直盯著鞋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上翻,直到视线正对林望。
    瞳孔空洞,却被一种墨色慢慢填满。
    “咯吱。”
    第二个人也转过了头。
    “咯吱。”
    “咯吱。”
    “咯吱。”
    整节车厢里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脖子一根一根地被无形的手扭动。
    几十颗头颅,一起转向同一个方向。
    ——齐刷刷地看向他,盯住他。
    那些眼睛本来是死灰、涣散的、无神的,现在却像被强行插入了一根同一根线,被同一个视点牵著。
    林望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咕”的一声干响。
    “別动。”风衣女人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她醒了。”
    “谁?”他喉咙发紧,“车厢?”
    “別说了。”
    女人每说一句,四周那些眼睛里的黑色就更浓一分。
    林望终於意识到,那些黑,不是瞳孔本身,而是一种渗进去的影子。
    就像某种东西,正透过他们的眼睛,看著他。
    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黏在地板上,挪不开。
    车厢开始轻微地晃动。
    不,是在扭曲。
    窗框边缘向里面微微凹陷,像一只巨大的肺在吸气。扶手的金属表面冒出细小的波纹,仿佛有某种软体生物在里面爬行。
    “你看见了吧。”风衣女人的声音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透露出这么明显的人类情绪,“你每救走一个人,她就少一块肉。”
    “她很疼。”
    “所以她,开始恨你了。”
    林望盯著那些眼睛。
    那里面的黑影,开始有了轮廓——一个穿著蓝色连衣裙的小小身影,抱著一只红色皮球,在每一只眼睛的反光里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產生了一丝极其荒谬的错觉:
    整节车厢,就是她的一双眼睛!
    “你问怎么办。”风衣女人压低声音,极快地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你救走的人越多,她就越弱。她越弱,这节车厢就越撑不住。你才有机会逃走。”
    “如果你胆怯,你停下,她就会把你一起吞噬,把你的意识撕碎,餵给她自己。你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骤然灭了——没有丝毫闪烁,是猝不及防的彻底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一片密不透风的绝对黑暗。
    林望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爆炸一样地敲鼓。
    接著,一道极细的白线,从车厢尽头划开。
    不是门灯。
    是车门缝隙,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撑开。
    那道缝,像一只垂死的动物被人从肚子剖了一刀,吐出了一条惨白的光。
    风衣女人的指尖狠狠扣住他的手腕:“小心——”
    来不及了。那道光像一根勾子,一下勾住了他的意识。
    下一秒,林望的脚下失去了车厢的硬度。
    他整个人被那道光“拖”了出去。
    耳边瞬间空了,车厢、乘客、风衣女人的身影一起被拽远,像被抽离的胶片。
    只剩下她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追上来,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快一点……”
    “……你要自己想办法……”
    “……別死在……下一关……”
    光线忽然塌缩成一点。世界重新展开。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刺耳的喇叭声、怒骂声、剎车声,一起从四面八方扑来。
    林望睁开眼。
    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人的死亡一分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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