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贺老实又来了！又来了！他哼著歌，迈著京爷四方步走来了！
    “贺老实，今儿是什么喜事儿啊，这么高兴呢？这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猪头肉，这么捨得啊？你媳妇又生了？”
    一个街坊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瞅了他一眼，酸溜溜地开了口。
    贺老实家已经有六个孩子了，这事儿全院都知道。
    每次提起，贺老实脸上都有点掛不住——孩子多，虽然现在收入上来了，但是房子小，住的非常拥挤，这些都是实情。
    可今天不一样。
    贺老实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了那街坊一眼，也不恼。
    “再生也好啊！我红星人，又不是养不起！”
    那街坊愣了一下，择菜的手停住了。
    “嘿！你家已经有六个了！再生？你住哪儿啊？睡大街去？”
    贺老实鼻子一哼，把网兜往地上一放，叉著腰。
    “睡大街？开玩笑！”
    贺老实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有房子，嘿，我有新房子住！敞亮宽敞的单元楼！你们有吗？”
    那街坊择菜的动作彻底停了，抬起头，一脸不信。
    “你做梦吧你！单元楼？那是干部住的！你一个普通工人还想住单元楼？”
    贺老实撇了撇嘴，眼神里带著点得意。
    “那是你们厂不行！我们主任下午通知我了，让我去看房子！嘿嘿，新房子，我们红星公司赵总亲自拍板建的单元楼！一个步梯上去就两户，比你们那些筒子楼强多了！”
    他比划著名，脸上放光。
    “宽敞！足足有50平呢！”
    （现在是按照级別分配福利住房的，所以作为普通工人的贺老实所能分配到的上限就是50平！实打实的没有所谓公摊的50平！）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忙活的街坊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
    “50平？”
    “真的假的？”
    “贺老实，你可別吹牛啊！”
    贺老实一梗脖子：“吹牛？我贺老实什么时候吹过牛？主任亲口跟我说的！让我后天去看房子，挑一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厂这次分房的，多了去了！”
    那几个街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羡慕：“50平的单元楼……那你是真宽敞了。我们家六口人，还挤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呢，转个身都费劲。”
    贺老实听了，脸上更得意了。
    他想起自己现在住的那间小屋，二十几平，六个孩子加两口子还有老母亲，晚上睡觉都得横著挤。等搬进新房子，那可就不一样了！50平！整整翻了一倍！
    “不止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
    “我们还要发奖金呢！上面总公司发公告了，我们公司这半年效益好，要给每个职工发奖金！评上优秀的，再额外发一笔！”
    他把胸口一挺。
    “区区不才！车间优秀工人！能收到两笔奖金！”
    这下子，周围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街坊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眼红，从眼红变成了……
    反正不太好看。
    “贺老实！”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贺老实一个哆嗦，扭头一看，脸都白了。
    黄大哥！
    他拜的大哥，也是自己的表亲，工厂的老工人，跟他一个车间。
    平时对他挺照顾的，但该骂的时候从不嘴软。
    黄大哥大步走过来，瞪著他。
    “贺老实，你炫耀个屁啊！厂长开会的时候怎么说的？要低调！低调！你这才到院门口，就嚷嚷得全院都知道了？”
    贺老实缩了缩脖子，訕訕地笑。
    “黄大哥，我……我就是高兴，没忍住……”
    “没忍住？”黄大哥凑在他耳朵旁，压低声音，“你这一嚷嚷，明天全院都知道你贺老实要分房了！都知道你拿奖金了！也知道咱们厂都有额外收入，到时候借钱，怎么办？其他人不把你皮剥了，財不露白不知道啊！”
    贺老实有些被嚇到了，缩著脑袋没敢说话。
    黄大哥嘆了口气，语气缓了缓。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先喝酒去！覆水难收！”
    贺老实连连点头，拎起网兜，跟在黄大哥身后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那几个街坊喊了一句。
    “我刚才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大傢伙当我放了屁！”
    那几个街坊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等贺老实走远了，才有人小声嘀咕。
    “开玩笑？他那样儿像是开玩笑吗？”
    “就是，谁家开玩笑把房子奖金都拿出来开？”
    “唉，人家厂好，咱能说什么？”
    “红星……真那么好啊？”
    “你没听说过吗？人家那公司都上过报纸的，半年利润就两个多亿！咱们厂，半年能发工资就不错了。”
    几个人嘆了口气，各回各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择菜的街坊蹲在那儿，看著手里的菜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嘟囔了一句。
    “50平……嘖嘖。被贺老实淘到了！”
    至於回到家的贺老实，赶紧將桌子架起来！
    然后殷勤地摆碗筷，倒酒。
    “哥，黄大哥，亲哥，您帮我想想招啊，我这捅咕嚕出去的事要怎么样平息下来啊。”
    黄大哥摆著脸，喝了一杯，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了。
    “你啊你，贺老实，老实的名头没白喊！这炫耀的肯定不止你一个，有多少人能忍得住啊！放心吧！我刚才嚇唬你呢！”
    “啊？这样啊，没事就好！真的是嚇死我了。”
    贺老实拍了拍胸口，他刚才傻傻地以为闯祸了，嗯，自己还是太老实了。
    “来，小光过来，將这糕点拿走！分著吃了！”黄大哥朝著不远处的贺老实的大儿子喊道。
    贺小光听到招呼，马上屁顛屁顛地跑出来，身后跟著四个弟妹，至於老六？还不会走路呢。
    “谢谢黄伯伯！”
    “谢谢黄伯伯！”*4
    黄大哥摆了摆手：“去吧，去玩吧！”
    “你选的几楼啊？”黄大哥转头对著贺老实问道。
    贺老实抓了抓脑袋：“3栋1楼的边套，有个小草地，孩子可以跑跑，而且我妈腿脚不好，省的爬上爬下的。”
    黄大哥点了点头：“成！那我就选你对门吧！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