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上午十时。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组织部办公室。
施密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著一叠刚送来的文件。
那是各部委对《关於党內高级干部及家属参加义务劳动的试行方案》的反馈意见。
他一份一份地翻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
大部分反馈是支持的。
措辞热情洋溢,纷纷表示“坚决拥护”、“积极响应”、“一定参加”。
有些部门还主动提出要多派些人,甚至要求把名额扩大到普通干部。
施密特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大多数同志还是很积极的。
但翻著翻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一份反馈,写得吞吞吐吐,绕来绕去,中心思想就一个:不想去。
他又翻出几份,大同小异。
施密特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一个年轻干事推门进来。
“施密特同志?”
施密特指了指那叠文件。
“把这些反对意见的原文,全部复印一份。
原件送给韦格纳主席。另外,通知那些提意见的同志——既然有不同看法,就请他们把理由写清楚。不是口头说说,是正式书面报告。
明天下班前交上来。”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
“施密特同志,这……”
施密特看著他。
“怎么?”
年轻干事连忙说:“没,没什么。我这就去办。”
他抱著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施密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主席那天说的话:“干部脱离群眾,官僚主义滋长,特权思想萌芽。这些问题,比敌人更难对付。”
现在看来,主席说得太对了。
这才刚开始,就有人跳出来了。
第二天下午五时,施密特的办公桌上,又多了十几份报告。
他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脸色越复杂。
看到最后,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是施密特的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这些报告整理好,装进一个文件夹,起身走向韦格纳的办公室。
韦格纳正在批阅文件。看见施密特进来,他抬起头。
“怎么样?反馈收齐了?”
施密特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主席,您自己看看吧。大部分同志是支持的,但也有……”
他顿了顿。
“也有一些同志,提了不同的意见。”
韦格纳翻开文件夹。
第一份,来自交通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副部长。
“尊敬的施密特同志:
关於义务劳动的方案,我认真阅读了。
原则上我是支持的。但是,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避免重体力劳动。
不知是否可以安排一些轻一点的劳动?比如打扫卫生、整理文件之类?
如果不能,我是否可以暂缓参加,等身体恢復后再去?”
韦格纳看完,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来自商业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处长。
“施密特同志:我完全赞同义务劳动的意义。
但是,我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多年没有从事过体力劳动,恐怕去了也干不了什么,反而给矿上的同志们添麻烦。
我建议让年轻同志先去,我可以在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组织协调、宣传鼓动之类。
这样也许更能发挥我的作用。”
韦格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三份,来自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司长。
“施密特同志:我非常支持这个方案。
但是,我最近正在处理一项紧急的外交事务,关係到和波兰同志的边界谈判,实在走不开。
不知是否可以等谈判结束后再参加?
如果需要,我可以书面承诺,一定在年內完成义务劳动。”
第四份,来自轻工业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女干部。
“施密特同志:我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没人照顾。
我丈夫也在政府部门工作,如果我们都去参加义务劳动,孩子怎么办?
我建议对家有幼儿的女同志给予特殊照顾,或者允许我们晚几年再参加。”
韦格纳放下这份,看了一眼施密特。
“这个……倒是有点道理。”
施密特点点头。
“我已经让组织部研究这个问题。可以安排家有幼儿的女同志就近参加,或者分批次参加,確保至少一方能照顾孩子。”
韦格纳继续往下翻。
第五份,来自农业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处长。
“施密特同志:我家在农村,父母年迈,需要人照顾。
我每周都要回去看望他们。如果去煤矿参加义务劳动,可能一个月都回不了家。
不知是否可以安排我去农村参加劳动?这样既能尽义务,又能顺便照顾父母。”
韦格纳笑了。
“这位同志,倒是会想办法。”
施密特也笑了。
“主席,还有更有意思的。”
韦格纳翻到第六份。
这一份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来自財政人民委员部的一位副局长。
开头是这样的:
“施密特同志:关於义务劳动方案,我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您探討一下……”
然后列了六条“想法”:
第一,干部参加劳动,会不会影响本职工作?毕竟各部门任务繁重,抽走骨干,工作谁做?
第二,劳动效率问题。一些干部们没干过体力活,去了也干不了多少,反而可能影响矿上的正常生產,是不是得不偿失?
第三,安全风险。干部们下井,万一出事故,谁来负责?这个责任太重了。
第四,形式主义问题。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做秀,是搞形式。我们何必授人以柄?
第五,家属参加是否必要?孩子还小,正是读书的年龄,去矿上劳动,会不会影响学业?
第六,建议先试点,不要全面铺开。比如先让年轻干部去,老干部暂缓,等总结经验后再推广。
韦格纳看完,放下这份报告,闭上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著施密特。
“施密特同志,你怎么看?”
施密特想了想。
“主席,这些理由,有些確实有道理。比如家有幼儿的女同志,比如身体確实不好的老同志,比如正在处理紧急事务的同志。这些情况,应该考虑特殊安排。”
他顿了顿。
“但大部分理由,说白了就一句话——不想去。”
韦格纳点点头。
“继续说。”
施密特拿起那几份报告,一份一份地指著。
“这位交通部的副部长,身体不好?上个月我还看见他在运动会上打网球,打得挺起劲。”
“这位商业部的处长,五十三岁就不行了?矿上五十多岁的工人多的是,人家天天干活。”
“这位外交部的司长,谈判走不开?波兰同志的谈判下个月才开始,他急什么?”
“这位財政部的副局长,洋洋洒洒写了两页,说得头头是道。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顿了顿。
“他不是在討论一个政策,是在找藉口。”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也有一丝冷意。
“施密特同志,你说得对。这些同志,不是在討论问题,是在找藉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施密特想了想。
“说明有些人,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韦格纳转过身。
“对。他们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以为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批批文件,开开会,就是干部了。他们以为自己比工人高一等,不该去干那些粗活。”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几份报告。
“这些理由,写得真好。身体不好,工作忙,家里有事,孩子小,老人老——每一条都像那么回事。但是——”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工人就不身体不好?工人就不忙?
工人就没有家?工人就不养孩子?工人就不伺候老人?”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工人天天在井下挖煤,一干就是八小时、十小时,他们身体就好了?
他们就不忙?他们家里就没事?”
施密特没有说话。
韦格纳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施密特同志,你说得对。有些人,確实应该去矿上待几天。该让他们的脑子清醒清醒了。”
他拿起笔,在那几份报告上飞快地批註。
“这位交通部的副部长,既然身体不好,那就更应该去锻炼锻炼。
第一批,就安排他。”
“这位商业部的处长,五十三岁正当年。
矿上有的是五十多岁的工人,让他去跟人家学学,什么叫老当益壮。”
“这位外交部的司长,谈判不急。先去劳动,回来再谈。
让他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紧迫。”
“这位財政局的副局长,写了这么多意见,想必对义务劳动很有研究。
那就让他去第一线,亲自实践实践,看看他的理论对不对。”
他放下笔,看著施密特。
“施密特同志,把这些意见和我的批示,原样印发给各部委。
让大家看看,咱们的干部,是怎么找藉口的。”
施密特点点头。
“好的,主席。”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韦格纳叫住他。
“施密特同志。”
施密特回过头。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说,这些同志,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施密特想了想。
“主席,有些人是不明白。有些人,是装不明白。”
韦格纳点点头。
“那我给你个任务,就是让那些不明白的明白过来。让那些装不明白的,装不下去。”
施密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韦格纳一个人,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还摊著那几份报告。韦格纳拿起一份,又看了一遍。
“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把报告放下。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很快,那份带著韦格纳批示的文件,发到了各部委。
那些找藉口的人,看到自己的报告和韦格纳的批示,脸色各异。
有人脸红,有人脸白,有人脸青。
但没有人再说什么。
五月二十日,第一批义务劳动人员,准时在柏林火车站集合。
韦格纳站在最前面。他身边是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还有四个年轻人。
那几位“身体不好”、“工作忙”、“家中有事”的同志,也都在队伍里。
有人低著头,有人看著远处,有人互相交换著复杂的眼神。
韦格纳没有看他们。他只是望著那列即將出发的火车。
汽笛长鸣。
“同志们上车!”他喊了一声。
今天半夜就能到家,明天恢復三更,抱歉了书友们?( ′???` )比心。
第441章 文件下发引起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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