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柏林,外交部大楼。
这是一栋建於上世纪末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范西塔特走下轿车,抬头望了一眼那栋建筑。
十一月的柏林寒风刺骨,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他裹紧大衣,踏上了台阶。
台阶尽头,克拉拉·蔡特金穿著朴素灰色套装正等著他。
她站在那里,没有迎下台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范西塔特先生,欢迎来到柏林。”
范西塔特快步上前,伸出手。
“蔡特金女士,久仰大名。”
蔡特金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余的寒暄。
“请进吧。会议厅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並肩走进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迴荡在大理石地面上。范西塔特注意到,墙上掛著的不是油画或壁毯,而是大幅的统计图表和工农业生產进度表。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都穿著简朴的制服,没有人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会议厅在二楼。一张长条桌,两排椅子,没有鲜花,没有装饰,没有英国外交场合常见的那种繁文縟节。
双方落座。德方除了蔡特金,还有外交部副部长瓦尔特·乌布利希、国际司司长埃里希·韦纳,以及两名记录员。
英方除了范西塔特,还有驻柏林大使霍勒斯·朗博尔德爵士,以及两名隨员。
蔡特金开门见山。
“范西塔特先生,贵国政府派您来柏林,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请说吧。”
范西塔特清了清嗓子。
“蔡特金同志,英国政府对近日波罗的海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深表关切。
我国特遣舰队在公海自由航行时,遭到贵国及苏联舰队的无理拦截,甚至险些发生碰撞。
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违反了国际法和公海自由原则。”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此外,贵国组织的所谓联合军事演习,在里加湾入口附近举行,直接威胁到我国舰队的航行安全,也威胁到波罗的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我这次来就是代表英国政府要求德方立即停止演习,撤回拦截舰队,保证我国舰队在波罗的海的自由航行权。”
蔡特金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范西塔特先生,您的话说完了吗?”
范西塔特微微一怔。
“说完了。”
蔡特金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轮到我来说几句。”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波罗的海地图前。
“您说,我国舰队拦截了贵国舰队。请问,贵国舰队当时在哪里?”
范西塔特皱了皱眉。
“在北海,即將进入波罗的海。”
蔡特金转过身。
“即將进入波罗的海?范西塔特先生,根据我方记录,贵国舰队当时的位置在北纬五十七度三十分,东经二十度。
这个位置,距离波罗的海入口还有多远?”
乌布利希迅速翻开文件。
“还有三十海里。”
蔡特金点点头。
“三十海里。也就是说,贵国舰队还没有进入波罗的海,还在北海。”
她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我国和苏联、法国、义大利四国海军,在里加湾入口附近举行联合演习,演习区域早已通过外交渠道通报各国。
贵国舰队在明知演习区域的情况下,仍然向该区域靠近,这算不算挑衅?”
范西塔特脸色微变。
“公海自由航行是国际公认的权利。贵国的演习区域不能成为封锁公海的理由。”
蔡特金微微一笑。
“公海自由航行?当然。我们从未阻止贵国舰队在公海航行。
但是,范西塔特先生,您知道贵国舰队为什么被拦截吗?”
“因为贵国舰队司令萨默维尔上校,在接到伦敦暂缓进入波罗的海的命令后,依然下令舰队向前推进了十海里。
这十海里,把舰队带到了我国潜艇埋伏区的边缘。
我们的潜艇指挥官有责任阻止任何不明意图的舰队进入演习区域。”
范西塔特的脸微微发红。
“那是萨默维尔上校的个人行为。英国政府已经將其召回,並將依法审判。”
蔡特金点了点头。
“这很好。贵国政府能纠正下属的错误,说明还有理智。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冷峻。
“范西塔特先生,您今天来柏林,用这种態度跟我们说话,是代表贵国政府,还是代表您个人?”
范西塔特愣住了。
“当然代表英国政府。”
蔡特金看著他。
“那好。既然代表英国政府,那我们就来谈谈实力。”
她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范西塔特。
“您要求我们停止演习,撤回舰队,保证贵国舰队的自由航行权。
请问,贵国有什么资格提出这些要求?”
范西塔特的脸色变了。
“蔡特金同志,英国是世界大国,皇家海军是全球最强的海军——”
“全球最强的海军?”蔡特金打断他,
“那贵国舰队为什么被逼退了?为什么萨默维尔上校在最后一刻转向了?”
范西塔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蔡特金直起身。
“范西塔特先生,让我告诉您一个事实:在波罗的海,贵国已经没有实力了。
你们的舰队被逼退了,你们的盟友溃散了,你们的钱打了水漂。
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用你们的外交辞令,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但面子,不是这样挽回的。”
“我们不妨坦诚一点。贵国政府派您来,无非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外交手段,挽回在军事上失去的东西。
我理解。换了我是您,我也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
“但您用错了態度。”
范西塔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定。
“蔡特金女士,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寻求和平解决方案的。波罗的海的紧张局势,对谁都没有好处。”
蔡特金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来谈和平。”
她示意乌布利希。
乌布利希翻开文件。
“我国政府愿意通过外交途径,与贵国政府协商波罗的海地区的航行安全事宜。
但前提是贵国舰队必须尊重我国及盟国的演习区域,不得再进入里加湾入口三十海里以內。
同时,贵国必须停止向波罗的海三国残余势力提供军事援助。”
范西塔特皱起眉头。
“停止援助?那是我国与三国之间的双边事务——”
“双边事务?”蔡特金再次打断他,“那三国政府还存在吗?科夫诺解放了,塔林投降了,里加被围了。
你们的援助,除了延长战爭、增加伤亡,还有什么用?”
范西塔特沉默了。
蔡特金看著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范西塔特先生,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清楚,波罗的海的局势已经不可逆转。
你们在这里输了,就该认输。
这不丟人。英国打过无数仗,也输过无数仗。关键是,输了之后怎么办。”
她站起身。
“我们的建议是英国政府停止干涉,承认现实,把精力放到该放在的地方去。比如你们国內的经济和民生问题。那里,才是你们应该花钱的地方。”
范西塔特的眼睛微微眯起。
“范西塔特先生,您回去告诉麦克唐纳首相,德国愿意与英国保持正常的外交关係,愿意在经济、文化等领域继续合作。
但在波罗的海,我们的立场不会改变。
那里是社会主义的波罗的海,不是英国的內湖。”
她转过身。
“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吧。”
范西塔特站起身,沉默了几秒。
“蔡特金同志,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
“请说。”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在波罗的海,贵国已经没有实力了——这是您的个人看法,还是德国政府的正式立场?”
蔡特金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范西塔特先生,您觉得,如果没有德国政府的授权,我敢说这种话吗?”
范西塔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伸出手。
蔡特金握了握。
“再见,范西塔特先生。一路顺风。”
范西塔特转身,带著隨从离开了会议厅。
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蔡特金站在窗前,望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消失在柏林灰濛濛的街道里。
乌布利希走到她身边。
“蔡特金同志,英国人会接受我们的態度吗?”
蔡特金摇了摇头。
“不会。他们还会在欧洲大陆上继续搞事。
但目前至少在波罗的海,他们暂时不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她顿了顿。
“给韦格纳主席发个消息:会谈结束。英国人被压下去了。”
乌布利希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蔡特金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
十一月的柏林,第一场雪。
“时代变了。”她看著纷纷扬扬飘落下的雪花喃喃说。
雪花越飘越大。
晚八时,伦敦,唐寧街十號。
范西塔特的电话打进来时,麦克唐纳正在討论欧陆盟国的防御问题。
电话接通,范西塔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首相,我和德国人谈过了了。”
麦克唐纳皱了皱眉。
“这么快?谈得怎么样?”
范西塔特沉默了两秒。
“首相,我们没有谈成任何东西。”
麦克唐纳的心一沉。
“为什么?”
范西塔特深吸一口气。
“因为蔡特金告诉我:我们没有资格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跟德国政府用那种態度说话。”
电话那头,麦克唐纳沉默了。
很久,很久。
“她还说了什么?”
范西塔特把会谈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麦克唐纳听完,闭上眼睛。
“她是对的。”
范西塔特愣了一下。
“首相?”
麦克唐纳睁开眼。
“她是对的。我们在波罗的海已经没有实力了。用那种態度去谈,只能自取其辱。”
他顿了顿。
“范西塔特,你辛苦了。回来休息吧。
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对策。”
范西塔特点了点头,掛断了电话。
麦克唐纳放下听筒,望著窗外的夜色。
亚歷山大忍不住问:“首相,德国人到底说了什么?”
麦克唐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
很久,很久。
他终於开口。
“亚歷山大先生,肖先生,你们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两人都愣住了。
麦克唐纳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
门,轻轻地关上了。
第430章 柏林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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