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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暗线浮踪·釵环易信

    一连数日,张康都在焦灼与期盼中度过。
    姐姐张氏那边陆陆续续传来些消息,多半是通过李嬤嬤悄悄递来的便条,上面写的却儘是些鸡毛蒜皮的府內琐事,或是刘豫与陈敬之在书房里谈论的、与漕运案八竿子打不著的官场閒话——
    “老爷今日与陈大人论及京中某侍郎丁忧,空出的缺不知花落谁家,两人猜测良久。”
    “陈大人送来几盆名品菊花,老爷甚是喜爱,赏玩半日。”
    “听老爷嘆气,说今冬炭敬冰敬的份例,各处打点起来越发吃紧,陈大人亦深以为然。”
    诸如此类,看得张康心头火起又无可奈何。
    这些消息於萧珩而言,怕是连耳边风都算不上,更別提拿来折罪立功了。
    他越发觉得从姐姐这条线怕是难有大的收穫,心头那点因投诚而燃起的希望火苗,被接连的冷水泼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缕不甘的青烟。
    这日午后,他正懒洋洋地歪在自己最宠爱的小妾房中榻上,享受著美人纤指剥好、餵到嘴边的葡萄。
    小妾身著轻软绸衫,媚眼如丝,正將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递到他唇边,门外却传来了心腹小廝压低的声音:“爷,刘府的李嬤嬤又来了,说是有东西务必亲交爷手。”
    张康眉头一皱,心头先是一跳,隨即又泄了气。
    还能有什么?多半又是些不值一提的废话。
    他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让她进来吧。”
    李嬤嬤低头进来,恭敬地奉上一张摺叠整齐的便笺,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张康接过来,看都懒得看,隨手丟在身旁的矮几上,继续张口接了美人餵来的葡萄,含糊道:“能有什么要紧的……”
    小妾娇笑著又剥了一颗,指尖还故意蹭了蹭他的嘴角。
    张康享受著这温存,心思却飘到了別处,盘算著是否该另寻门路,或者再催催姐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百无聊赖地伸手摸过那张便笺,带著几分嫌弃地展开。
    目光隨意扫过开头几行,果然又是“老爷与陈大人品茶论画”、“言及今岁考核”之类的废话。
    他嘴角撇了撇,正要合上,眼神却猛地被最后几行字钉住了!
    他霍然坐直了身体,动作之大,险些撞翻了小妾手中的果碟。
    脸上的慵懒与不耐瞬间被极度的狂喜取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几行字,仿佛要將纸张看穿。
    “……后来,老爷与陈大人声音压得极低,只隱约听到『杜大人』、『京城回信』、『金银开路』、『寻摸適龄官家小姐,要貌美聪慧的,以备……献给钦差』……再后来,便听不真切了。”
    金银开路!献上官家小姐!目標是钦差萧珩!
    张康的心臟狂跳起来,血液直衝头顶,兴奋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这哪里是鸡毛蒜皮?
    这分明是杜文谦那边应对萧珩的策略核心!
    阿姊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是给他张康立了大功!
    “爷?您怎么了?再吃一颗……” 小妾不明所以,又拈起一颗葡萄,柔声唤道,身子还依偎过来。
    “起开!” 张康此刻哪里还有心思享受温柔乡,他一把挥开小妾递到嘴边的手,葡萄滚落在地。
    他看也不看满脸错愕的美人,脑中飞快盘算著:这消息必须立刻、秘密地稟报给萧大人!
    这可是重磅线索,足以证明他张康的价值!
    阿姊那边也该犒劳一番……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小妾那满头珠翠、满室生香的妆檯上。
    有了!
    “去!” 他指著妆檯,对小妾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切,“把你最好的头面、首饰,全拿出来!快!”
    小妾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飞起红霞,以为张康是要玩什么新鲜花样,或许是要她盛装打扮再……
    她心下暗喜,扭著腰肢走到妆檯前,將自己那个沉甸甸的黄花梨妆匣整个抱了过来,放在榻上,娇声道:“爷,都在这儿了,您瞧瞧,可还入眼?”
    张康哪有心思细看,一把掀开匣盖,顿时珠光宝气晃人眼。
    他粗鲁地拨弄著,迅速挑出一副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头面,成色极好,做工精巧;又抓了几支分量足、样式新的金簪,两枚镶著不小翡翠的戒指,一个沉甸甸的绞丝金项圈。
    也不管是否搭配,一股脑用旁边的锦帕一裹,就要起身。
    “爷!”
    小妾这才觉出不对,不是要她打扮,这是要把她的宝贝拿走!
    她顿时急了,也顾不得撒娇,扑上来就要抢那锦帕包袱,“爷!您这是做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您要拿到哪儿去?我……我往后戴什么呀?”
    张康敏捷地將包袱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毫不怜惜地狠狠一推,將小妾推得踉蹌后退,跌坐在榻边。
    他脸色一沉,骂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当初爷我高兴了赏你的?如今爷有急用,暂借一下,你就敢跟爷抢?真是反了天了!”
    小妾被推得髮髻散乱,又惊又怒又心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指著张康哭道:“你……你平日里心肝宝贝地叫著,说什么喜欢的都给我,原来都是哄人的!今日为了外头不知哪个狐媚子,就要抢我的东西去填她的无底洞!张康,你没良心!”
    张康此刻满心都是即將立大功的兴奋和如何討好姐姐套取更多情报的算计,哪里听得进这哭闹,只觉得烦厌无比。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会,將锦帕包袱仔细揣进怀里,整了整衣袍,看也不看哭成泪人的小妾,径直大步出了房门,丟下一句:“晦气!”
    他先回自己书房,寻了个看起来颇为精美的空礼盒,將那些釵环首饰妥帖放好。
    然后,便带著盒子,再次悄悄来到了刘府后门。
    张氏听说弟弟又来了,很是高兴,忙让李嬤嬤將他引到自己房里。
    见张康面带笑容,手里还捧著个漂亮盒子,张氏嗔道:“怎的又来了?还带东西,跟你阿姊还这般客气。”
    “阿姊看看,喜不喜欢?”
    张康將盒子递过去,脸上堆满討好的笑,“上回阿姊给的银钱,弟弟我一文都没捨得乱花,心里总惦记著阿姊。这不,这段时日特意寻摸了些好东西,觉著只有阿姊才配得上,赶紧给阿姊送来了。”
    张氏疑惑地打开盒子,顿时被那一片金灿灿、亮晶晶晃花了眼。
    她“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副头面,对著光细看,又试戴金簪,套上戒指,喜得眉开眼笑,不住地抚摸:“这……这太贵重了!阿弟,你真是的……不过,真好看!这红宝顏色正,点翠也鲜亮……”
    看张氏爱不释手,张康心中得意,知道这礼送到了心坎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做出姐弟谈心的模样:“阿姊,多日不见,弟弟心里掛念,就想跟阿姊多说些体己话。”
    张氏正沉迷在新首饰的欢喜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李嬤嬤却是人老成精,立刻听懂了张康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对房內其他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领著她们悄悄退了出去,並带上了房门。
    见屋內只剩姐弟二人,张康这才进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阿姊,你今日递来的条子上说,杜大人那边……想给钦差大人寻个官家小姐?”
    张氏正对镜试著项圈,闻言头也不回,隨口道:“是啊,提了那么一嘴。不过哪有那么容易?这几日我也隱约听你姐夫和陈大人提起,说是寻摸来寻摸去,不是样貌不够出挑,怕入不了钦差大人的眼,就是不够机灵聪慧,不懂察言观色,怕不得钦差大人喜欢。再不然,就是年纪不合適,要么太大了,要么还太小……总之,不太好找。”
    她调整了一下项圈的位置,对著铜镜左照右照,很是满意。
    张康听得心中瞭然,看来杜文谦那边確实在积极推进此计,但目前遇到了困难。
    他故作恍然:“哦……原来如此。这样的人选,確实可遇不可求。”
    “可不是嘛!” 张氏终於转过身来,脸上还带著试戴首饰的兴奋红晕,“你听听这要求,简直跟找天上的仙女差不多了!唉,后来你姐夫跟陈大人再说什么,我就真没听到了。两人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又不敢靠得太近……”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弟弟更多。
    张康看再也问不出更新的东西,但已有的情报已经足够重磅。
    他心中急迫,想立刻將消息送出去,便起身道:“行,阿姊,我都知道了。这事……我也帮著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女子。府里还有事,弟弟就先走了。”
    张氏见他才来就要走,有些不舍,放下手中的金簪:“这么快?不再坐坐?”
    “不了不了,真有要事。”
    张康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极其郑重地叮嘱,“阿姊,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咱们之间这些来往,你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姐夫!一个字都別提!等到……等到將来事成,给姐夫一个大大的惊喜,我亲自跟他说!记住了吗?”
    张氏听著弟弟这般为自己和丈夫“谋划”,心中更是慰帖,觉得弟弟果然懂事了,会为姐姐姐夫著想了。
    她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动:“放心,阿姊晓得轻重,绝不会说。你也要小心些。”
    將张康送至院门,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张氏抚摸著手上新得的翡翠戒指,只觉得这个弟弟,终究是跟自己最亲的。
    却不知,那张匆匆离去的脸上,写满的是即將向新主子邀功请赏的急切与算计,而她无意中递出的情报,正成为搅动扬州风云的又一颗石子。
    暮色四合,张康裹著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熟门熟路地从侧巷一处极隱蔽的角门闪入。
    这里平日由萧珩带来的心腹把守,寻常人绝难靠近。
    他刚踏入院中阴影处,一道的高大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面前,正是铁鹰。
    铁鹰冷峻的目光在张康脸上扫过,確认无误后,並未多言,只抬手示意他止步在此等候,自己则转身快步向正屋书房走去。
    书房內,萧珩正就著明亮的烛火,批阅著一份刚从驛站送来的邸报,神色平静无波。
    赵奉侍立一旁,整理著白日里各处匯总来的文书。
    铁鹰在门外低声稟报:“大人,张康求见,称有要事。”
    萧珩笔下未停,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康被引入书房。
    他取下斗篷帽子,脸上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邀功之色,先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卑职张康,参见萧大人。”
    “何事?”
    萧珩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张康连忙上前两步,却又保持著一个恭敬的距离,將他白日如何从姐姐张氏处得到关键消息,又如何“费尽心机”確认的经过,添油加醋又不失重点地敘述了一遍。
    他著重强调了“杜文谦得京城指示,欲以金银贿赂大人”,以及“正秘密寻访適龄美貌、聪慧的官家小姐,意图进献”这两条核心情报,边说边小心观察著萧珩的神色。
    “卑职一听,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大人清誉与案情走向,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便赶来稟报。”
    张康说完,垂手而立,等待著上方的反应。
    萧珩听完,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平稳:“此事,你办得不错。消息很有价值。”
    张康心中一喜,但听到“价值”二字后便没了下文,不禁有些焦急。
    他可是押上了身家性命和姐姐的关係网,冒著巨大风险来投诚的,每次消息,都盼著能实实在在地折算成將来脱罪的筹码。
    他脸上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搓著手,试探著开口道:“大人明鑑!卑职……卑职自知罪孽深重,如今唯有竭尽全力戴罪立功,方能报答大人不杀之恩、再造之德。今日这消息……不知……不知能否……”
    他话未说尽,但眼中的期盼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萧珩岂能不知他的心思。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张康,那眼神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其內心的算计与惶恐。
    就在张康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时,萧珩才缓缓道:“你的功劳,本官自然记得。今日此事,算你一功。待到漕运案尘埃落定,论功行赏、量罪定罚之时,自会依你之功,再减一等刑责。”
    “再减一等!” 张康几乎要欢呼出声,巨大的喜悦衝击得他头晕目眩。
    这意味著他离完全脱罪,甚至保住些许家產、平稳度日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典!大人就是卑职的再生父母!卑职定当继续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了,” 萧珩语气依旧平淡,“记住,谨慎行事,与你阿姊联络也需万分小心,莫要打草惊蛇。下去吧。”
    “是!是!卑职明白!卑职告退!”
    张康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躬身倒退著出了书房,直到门外,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怀揣著天大的希望,连冬夜的寒气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
    他裹紧斗篷,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书房內,一直沉默旁观的赵奉见张康离去,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张康此次带来的消息,確实切中要害。杜文谦这是双管齐下,软硬兼施啊。金银开路是为利诱,进献美人则是想用温柔乡束缚大人,甚至埋下把柄。其心可诛。”
    萧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重新拿起笔,却並未蘸墨,只是隨意把玩著。
    “利诱?美人计?” 他嗤笑一声,“杜文谦,或者说是他背后那位冯尚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奉皱眉:“大人打算如何应对?这金银若是送来,接或不接,皆会落人口实。那美人若是真寻来……”
    “为何要拒?”
    萧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今冬北疆不稳,陛下正为边军粮餉之事忧心,数次在朝议中提及国库虽丰,然转运调度亦需高效清廉,最恨贪墨剋扣,误了军国大事。”
    赵奉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明白了萧珩的意图,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大人的意思是……將这杜文谦『孝敬』上来的金银,悉数登记在册,明面上收下,然后……以『扬州官员体恤边塞將士、慷慨捐输军餉』之名,直接押解回京?而大人您,只是代为接收、转呈的『清廉中介』?”
    “不错。”
    萧珩放下笔,目光转向赵奉,“杜文谦想用金银污我之名,我便用这金银,为他『买』一个急公好义、忠心体国的名声。只是这名声,怕是要用他真金白银的库底来换,还得看他『献』得是否足够『诚心』,能否解陛下之忧、边军之渴。届时,奏章之上,只会是扬州官员(特指杜文谦一系)仰慕天恩、踊跃报效,本官奉命南下,恰逢其会,代为转呈。至於杜文谦私下是否心痛如绞,是否哑巴吃黄连,那便不是本官需要操心的事了。”
    赵奉抚掌,几乎要笑出声:“妙!妙极!如此一来,非但大人您半点污名不沾,反而因督办『捐输』得力,或有功於国。而杜文谦,钱財损失事小,关键是这哑巴亏吃得憋屈,计划全盘打乱,还不得不陪著把这齣戏唱完,甚至可能因为『捐输有功』得到朝廷褒奖,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大人此计,可谓一举数得,反客为主!”
    萧珩神色却未见轻鬆,只是淡淡道:“计虽如此,施行起来却需万分谨慎,帐目要做得滴水不漏,押解需绝对可靠,时机也要把握得恰到好处。至於那『美人计』……”
    他眸光微冷,“他杜文谦若能寻来,便让他寻。届时,自有应对之法。”
    赵奉肃然:“下官明白。”
    远在长安的皇帝之忧,成了萧珩破局的一把利刃。
    杜文谦送来的,或许不是糖衣炮弹,而是一把可以反手插入其自家阵营的刀柄。
    扬州这场暗战,在看似被动的局面下,攻守之势,已在悄然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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