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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470章 安西老卒

第470章 安西老卒

    一个白髮苍苍,满脸都是被风沙吹出的深深沟壑,皮肤黝黑粗糙的老人站在城门前。
    他穿著一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顏色的破旧长袍,双手高高举著一旗帜。
    那旗帜边缘全是毛糙的碎布,上面的顏色褪去,但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绣著“大唐安西军”。
    那老人看著越来越近的大军,没有害怕,没有躲避,胸膛挺得更直。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安西都护府甲三营护旗李全胜!见过將军!”
    王彦升盯著那面破败的旗帜,盯著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猛地回过头,对著先锋营下令,“收起武器!”
    唰——
    长刀入鞘,长弓入肩,长枪朝天。
    在冷兵器时代,军功有四个等级,先登、陷阵、斩將、夺旗。
    先登,是第一个爬上城墙的勇士,九死一生。
    陷阵,是冲入敌阵杀出一条血路的猛士,勇不可当。
    斩將,是在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难度极高。
    而夺旗,是最难的。
    可以试想像一下,当你带著必死的决心,衝破层层阻拦,躲过无数刀枪,终於杀到敌军帅旗面前。
    你以为胜利在望,却发现帅旗下面站著一个身高六尺、膀大腰圆的壮汉。
    他单手握著两丈七寸、足足七米长的旗杆,那旗杆比你的胳膊还粗,他就那么站在那,虎视眈眈地盯著你。
    这个人,就是旗手。
    营旗手,是千里挑一的精锐。
    帅旗手,是数万大军里数一数二的猛士。
    夺旗,意味著你要干掉这个猛士,砍倒那面旗帜。
    所以,当王彦升看到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看到那面破败的旗帜,看到他那挺直的脊樑,他展现出对一个旗手最大的尊重。
    先锋营的士卒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从中间直通队伍后方。
    赵德秀策马上前,缓缓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迎风飘扬的破败旗帜上。
    那旗帜虽然破烂,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德秀翻身下马,回头对身后说:“来人,去將孤的大纛取来!”
    说完,他迈步走向那个老人。
    走到老人面前,赵德秀停下脚步。
    他看著老人那双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忽然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前辈。”赵德秀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来晚了。”
    李全胜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你们……”他的嘴唇哆嗦著,“是来接我们回家的么?”
    六十年来,他无数次站在这里,望著东方。
    无数次看到远方出现黑点,以为是朝廷的大军来了,结果走近了,不过是商队,不过是马贼,不过是他自己的幻觉。
    一年又一年,黑髮变成白髮,壮年变成暮年,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埋进黄沙,只剩下他一个。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六十年了……”李全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整整六十年了……终於……终於有人来接我们了!”
    赵德秀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让前辈……久等了!”
    这时,五名护纛兵推著一辆特製的战车从后方走来。
    战车上,立著赵德秀的大纛。
    大纛以朱红为底,明黄镶边,上面用金线绣著四爪金龙。
    李全胜作为老旗手,一眼就认出了这杆大纛的规制。
    这是皇太子才能使用的旗帜!
    他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势,那身后数不清的將士……
    “不知是太子殿下当面,还请恕罪!”李全胜弯下腰,却被赵德秀稳稳托住。
    赵德秀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前辈,不知可否为孤执大纛入城?”
    为太子执大纛,这是何等的荣耀!
    李全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面破败的安西军旗。
    那是他跟了几十年的旗帜,是他和无数同袍用生命守护的旗帜,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赵德秀看出了他的犹豫,立刻明白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护纛兵说:“来人,取旗杆来。將这面旗,置於孤的大纛之后!”
    一名护纛兵上前,双手恭敬地伸出。
    李全胜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面旗帜叠好,每一折都整整齐齐,最后郑重地交到护纛兵手中。
    护纛兵双手接过,后退几步,將这面旗帜牢牢固定在大纛后面的另一根旗杆上。
    两桿旗帜,一前一后,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全胜看著这一幕,眼眶又湿了。
    他转过身,被扶著上了大纛车,双手握住那根粗壮的旗杆。
    那一瞬间,他佝僂了几十年的脊背,忽然挺得笔直。
    “进城!”赵德秀翻身上马高声道。
    大军开动。
    李全胜站在大纛车上,双手紧紧握著旗杆,目光直视前方。
    宣化城之前一直在六穀部的控制之下,管理这座城的回鶻人早就跑了。
    宋军很快就接管了城池。
    当天夜里,城里安静下来。
    赵德秀刚准备休息,纪来之忽然来报,安西军的旗手李全胜走了。
    赵德秀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赶往李全胜的住处。
    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李全胜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脸上,带著笑容。
    那是一种终於可以安心的笑容。
    赵德秀站在床边,看著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久久不语。
    六十年的等待,六十年的坚守,六十年的盼望。
    “传孤命令。”赵德秀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將前辈送回关中老家,选一块风水宝地,厚葬。以军礼葬。”
    “喏!”
    在宣化城休整了一日,补充了水源和粮草,大军再次出发。
    一路上,赵德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李全胜那张带笑的脸。
    他想,这六十年来,有多少像李全胜这样的人,在等待中老去,在等待中死去,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家的那一天?
    他们等到了,但更多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黄沙里。
    “加快速度。”赵德秀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各营,昼夜兼程,儘快赶到沙州。”
    千里之外的沙州城,节度使府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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