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阳第一机械局的空地上,浓烟滚滚。
这里的空气非常呛人,充满了刺鼻的煤渣味,但没有人在意捂鼻子。
蓝玉穿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站在一块灰色的石台上,手里拿著一个黄铜壳的秒表。
在他前方三十步处,停著一个极其难看的怪物。
这东西没有马匹拉拽,它有一个硕大的黑色铁锅炉,底部安装著四个宽大的熟铁轮子,驾驶座上只有两个满脸黑炭的司机。
“锅炉压力到红线了。”
主驾驶员大声喊道。
他伸手拉动了头顶的一根粗铁链。
汽笛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是极其巨大的声音,震得旁边几个负责保卫的近卫军士兵肩膀一抖。
这台刚刚在这个时代诞生的蒸汽牵引车,开始缓慢走动。
它的轮子在坚硬的黄土大操场上压出两道深深的白色印痕,排气管喷出一股冲天的白蒸汽。
在牵引车后方的大铁鉤上,拴著两根粗壮的钢索。
钢索的尽头,是一门重达三千斤的加农榴弹炮,外加两辆满载著弹药和铁製配件的四轮拖车。
平时拉动这些东西,起码需要八匹高大的挽马。
遇到泥泞的上坡,马匹经常会脱力累死。
现在,这台粗糙的机械大车,正以一种匀速的姿態,拉著这堆沉重的钢铁缓慢绕圈。
“大执政,您看时间。”
一名穿著蓝色工装的机械师满脸通红,兴奋地指著蓝玉手里的表。
蓝玉按下秒表的机簧。
“一刻钟,走了两里半。”
蓝玉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动。
机械师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大执政,我知道这速度慢,甚至比不上人小跑,但这锅炉的钢材刚达標,再加大压力就要炸膛了。”
蓝玉把秒表放进衣兜,拍了拍机械师的肩膀。
“很好了,我没有怪你。我不要它跑得快,我要的是它不会累。那戈壁滩上没有草,马吃不上饭就会死,但那地方下面有煤,它吃煤就能走。”
蓝玉指著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
“局里现在拼装了多少台?”
“日夜赶工,勉强做出了十台整车,但备用零件不多。”
机械师回答。
蓝玉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兴。
“把这十台车,还有两套备用锅炉,明天全部拖到火车站,装大平板车。第一站运到西安府,然后自己开向肃州。”
周兴翻开手里的记事本,眉头拧在了一起。
“大执政,调这东西过去花费太大了,光是沿途提前给它准备补水点和煤炭,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真不如用骆驼。”
蓝玉盯著场地中央的铁軲轆。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脸面的问题。”
周兴愣了一下,没明白。
蓝玉转过身往办公房走,周兴赶紧跟上。
“西域那些人,现在还在仗著手里的马刀快,仗著波斯人教了他们几手老式的铸炮法,就敢动我的勘探队。”
蓝玉一边走一边说,皮靴踩在煤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要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车不吃草就能拉动三千斤的铁傢伙。我要用这十台冒烟的怪物,把咱们华夏立国的规矩,结结实实地压在哈密的这块沙地上,这叫降维威慑,懂吗?”
周兴听懂了,把笔別在耳朵上,用办事的態度应承。
“属下马上去协调天津铁道的运力,绝不耽误军机。”
他转身离开,去办理调度。
蓝玉推开机械局临时办公房的木门。
屋子里已经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套崭新的卡其色將官军服,马靴擦得很亮,腰间掛著一把带有雕花护手的短管燧发手枪。
他是瞿通,辽东骑兵新锐里最拔尖的將领,他爹是正当红的骑兵总指挥瞿能。
“大执政。”
瞿通立刻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立正的撞击声很响。
蓝玉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也没倒水,直接拿起桌子上的一份简报,扔到了瞿通的胸前。
瞿通快速接住,单手翻开。
看了不到三行,这位年轻將领的眼睛里就冒出了一股火气。
“狂妄。”
瞿通咬著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不想去?”
蓝玉看著他。
“大执政,请给我三万骑兵,末將保证三个月內,把那个带头劫商队的帖木儿残部分队主將的头,提回瀋阳!”
瞿通大声请命。
蓝玉没有马上批准,他在打量这个年轻人。
以前的大明,將领出征只想著割耳朵拿首级,脑子里没有地缘概念。
“我叫你来这里,不只是让你去杀人的,杀人那种活儿,换个千总也能干。”
蓝玉敲了敲实木桌子。
瞿通的身体站得更加笔直,等待指示。
“哈密的情况你看了,咱们的通信断了,丝绸之路也被那群蛮子掐住了。”
蓝玉站起来,走到瞿通的面前。
“我给你三万轻重混编骑兵,再给你配三十门野战火炮,你要负责在前头开路,打穿阻碍。”
蓝玉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你记住,这次西进,不仅是收復一个哈密卫。你代表的,是新鲜出炉的华夏联合公国。你要把这面大旗,给我牢牢地插在西域的最高点,谁敢不服这面旗,你就用大炮教他做人。”
瞿通热血上头,这不仅是杀敌,这是开疆拓土。
“末將明白,这不仅为大执政抢回咱们的勘探员,更是向全天下宣示咱们公国的强硬手段。”
“知道就好,后勤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往前突。”
蓝玉挥挥手。
瞿通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房,去找他自己的部队集结了。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周兴夹著一叠很厚的图纸和单据又走进了办公房。
跟著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负责情报与內卫的蒋瓛。
“大执政,甘肃和肃州的后勤线路,我已经做了一个急案。”
周兴把手里的纸铺在桌子上,指著地图上的几条古老驛道。
“以前前明在那边有十三个小驛站,但规模太小,容纳不下咱们的新军,更存不下您要运过去的煤。”
蓝玉看著那些標红的废弃军堡点。
“那就重建,把標准拉高。”
“距离太长,当地的民夫不肯干活,他们嫌工钱剋扣是常態。”
周兴说出了难点。
西北的民风很彪悍,也很警惕官府。
蓝玉冷哼了一声。
“前明的官喜欢漂没工钱,我这里不准。发命令,所有沿途徵用的劳工,工钱发华夏银幣,按双倍结算,三天一结。有敢剋扣一个铜板的军需官,就地枪毙。”
蓝玉的手段非常直接,直接用硬通货砸开西北闭塞的局面。
蒋瓛这时候上前走了一步。
“大执政,肃州那边的卫所里,还有很多对咱们新政不熟悉的前明老兵。难保有心怀怨恨的人,或者地方顽固豪强,在咱们设立兵站的时候搞破坏。”
蒋瓛的特务嗅觉一直很管用。
“你在西北留的人手不够用吗?”
蓝玉看著他。
“潜伏哨在情报刺探上没问题,但要是镇压地方阻力,需要武权。”
蒋瓛低声回答。
“我给你这个权限。”
蓝玉扯下一张公文纸,拿起钢笔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大字。
他写完,盖上了自己私人的大红方印。
这也是第一號西进特別动员令的一部分。
“你可以临时抽调当地两千名驻防步兵。你在甘肃到肃州这条线上给我盯著,不管是哪个明朝遗留下来的豪强,还是当地不听话的马贼,敢在补给线上插一根树枝捣乱的,不要经过法局程序,直接按叛国罪格杀勿论。”
蓝玉把手令递给蒋瓛。
蒋瓛接住手令,脸上的阴冷笑容闪过。
“属下懂了,这条线,一只心怀不轨的老鼠都过不去。”
这才是蓝玉雷厉风行的作风,不讲仁义道德,只讲结果。
大工业需要的资源航道,绝不允许长出任何干扰的杂草。
周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但他知道,大执政做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也不该改,这关乎国家机器的开局。
“还有一点。”
蓝玉看著两人。
“半个月,我只给后勤筹备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那十台牵引车必须停在肃州的城墙外开始加水,瞿通的骑兵前锋必须踏出长城。”
“遵命,大执政。”
两人同时回答。
屋子里的交涉很快结束。
他们都有著极大强度的工作去落地。
蓝玉披上大衣,也走出了办公房的木门。
试车场上,那台丑陋的蒸汽牵引车还在原地怠速。
锅炉的连接缝隙里嗞嗞地喷出白色的水雾,黑色的轮子沾满了第一机械局试车场的湿润泥土。
旁边放著一辆刚刚被洗刷过泥浆的火炮平板车。
空气里混合著煤炭、焦油、火药以及深沉的泥土味道。
这是一种非常不古典的气味,在这个依然存在著封建遗留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蓝玉站在一滩积水前,看著那个巨大的铁轮子。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冷笑。
这就是他打造的战爭怪物。
它现在很原始,它很笨重。
但这几千斤的废铁一旦被送出山关,它那粗暴的声音將是对冷兵器时代最直接的判决书。
哈密,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祭旗点而已。
一阵冷风吹散了机械局的白气。
蓝玉拉紧了领口,大步向外走去。
远处火车站的卸货声已经隱约传来,西进这条巨大的链条,已经发出了正式绞动的声音。
第368章 陆军的一號动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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