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仰头，喉间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掀得屋顶簌簌落灰。剎那间，他全身筋肉賁张，青筋如蟒游走於皮肤之下，原本松垮的鎧甲竟被撑得严丝合缝，仿佛那铁皮是为他今日而生。
    “果然是狂战士……”王阳心头一凛，却未失措。这结果早在他推演之中——能镇守凯尔要塞的统帅，若无一身碾压常人的蛮力与悍勇，岂配坐在这张椅子上？
    哈克目光如鉤，锁定了王阳。
    不是因为刘老三不够强，而是王阳身形更瘦削些，步距更短，动作更灵——在他眼里，反倒是更易近身、更值得全力一搏的靶子。
    他右足猛然跺地，脚下青砖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三步方圆。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挟著腥风扑来！
    “小心！”刘老三脱口而出。
    晚了。
    王阳非但没退，反而迎著那团疾风纵身而上！手中长戟破空划出一道银弧，刃尖啸响如龙吟穿云，直刺哈克心口——那地方，正是一身横练最不易护住的软肋。
    哈克眼中精光爆闪。
    他没料到这大秦人竟敢主动欺身、更敢直取中路！维京军中，敢跟他硬碰硬的將领屈指可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眼神却亮得惊人。
    “鐺——！”
    戟尖撞上哈克左小臂外侧，火星迸溅。
    可那一击，只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犁开一道三寸长的血线，皮肉翻卷，却深不及寸。而哈克拳锋带起的劲风，已如重锤扫过王阳胸前——他身上那件玄色战袍当场撕裂，布条翻飞如蝶，露出底下紧实黝黑的胸膛，几道细密血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好一个狂战士……”王阳心念电转，“皮坚如牛，力猛似熊，单凭这身架，就够我军头疼半月。”
    他借著拳风余势旋身斜掠，堪堪避过第二记重击，足尖点地，飘至墙角。
    难怪杨王能轻易斩杀那几名狂战士——那时是在溃兵乱流之中，敌阵自乱，他们双目赤红、六感迟钝，才叫杨王寻隙而入。可如今，哈克清醒、专注、战意如沸，正面硬撼，王阳確是头一遭。
    可哈克岂容他喘息？
    只见他双腿肌肉骤然绷紧，足踝一弹，整个人如离弦硬弩，再度扑至！拳头未至，拳风已压得王阳鬢髮倒伏，耳膜嗡嗡作响——这一击，是存了毙敌之心！
    王阳退无可退。
    长戟横於胸前，全力格挡。
    “咔嚓！”
    脆响刺耳。
    那支浸油硬木所制的戟杆，连同包铜枪纂，竟在哈克拳锋触及前半尺处寸寸崩断！木屑纷飞如雪，断戟残骸打著旋儿撞上墙壁。
    王阳眼前一黑，喉头泛起腥甜。
    生死，悬於一线。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悬於一线的剎那，一柄长刀破空而至，寒芒如银龙劈开浓雾，刀势凌厉，仿佛自九天垂落的一道冷月清辉。执刀者正是大秦军中赫赫有名的刀客刘老三——刀锋所向，森然生威，连风都似被割裂出嘶鸣。
    哈克脊背骤然一紧，野兽般的直觉在脑中炸响：危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更重，像被巨神攥住咽喉，退迟半分便是断骨穿喉。他足下一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疾撤，堪堪避过那轮劈面而来的雪亮刀光。
    “王兄，搭把手！”刘老三刀势未收，边旋身横削边朝愣在原地的王阳扬声喊道，语调乾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人多好办事，兄弟齐心，黄土变金！
    王阳一把抄起只剩半截木桿的旧长戟，顺手从腰间抽出把短匕，刃口虽小，却泛著青灰冷光。他脚步一错，与刘老三呈犄角之势，直扑哈克而去。
    哈克瞳孔一缩，抬臂欲格挡刘老三自左路劈来的那一记斜斩——可身子刚偏半寸，肩头微沉，腰胯便漏出空当；他稍一拧身想补位，右肋又豁开一道缝隙。维京狂战士的招式本就大开大合，此刻被逼入狭仄节奏，反成致命破绽。
    王阳眼疾手快，长戟如毒蛇吐信，猛地贯入哈克腰侧软肉。戟尖一搅，哈克整条腰肌瞬间僵死，再难转动分毫。鲜血“嗤”地喷涌而出，顺著戟杆蜿蜒滴落，在冻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剧痛袭来，哈克眉头狠狠一拧，左手本能挥出，想把王阳拍飞——可这一拳怒而出，肩肘全松，门户大开，漏洞比方才足足翻了三倍不止！
    刘老三哪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空档？长刀顺势一送，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唰”地掠过哈克脖颈。血线乍现，头颅高高弹起，又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积雪边缘。
    刘老三弯腰拾起那颗尚带余温的脑袋，看也不看，手腕一抖，便朝小堡垒西侧的破窗狠狠掷出！
    要塞內还在负隅顽抗的维京战士，起初只听见“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冰棱撞碎玻璃。接著，一个圆滚滚、沾著雪沫与血珠的东西“咚”地砸在墙根下，弹跳两下，静静躺住了。
    有人低头一瞥，呼吸顿时凝滯；再定睛细看，浑身血液都凉透了——那不是別的，正是他们的总指挥、凯尔要塞第一战力、能吞下整头公牛再赤手撕狼的狂战士哈克！
    此人一身蛮力混著战技，狂化时双眼赤如熔铁，刀斧难伤，是罗洛大帝亲封的“北境铁壁”。可如今，铁壁塌了，头颅落地，连喉管断口都还微微抽搐……
    士气，就在那一瞬崩得乾乾净净。
    维京人像退潮般溃散，丟矛弃盾，连吼声都哑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大秦旗已插满凯尔要塞每座箭楼，整座要塞，彻底易主。
    外头风雪依旧暴烈，但此刻，秦军將士终於能躲进厚实石墙之后，喝上一口热汤，烤乾湿透的战袍——这天气，总算不再成了敌人。
    杨玄隨后踏入要塞，扫视一圈，只沉声吐出四字：“全军休整。”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此前那一剑凿开城墙的壮举，耗尽他八成气力，眼下双腿发虚，指尖微颤，唯有靠闭目静坐，才能一点点把力气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