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守难攻?
此刻,它只是个敞著门的院子。
“完了……全完了……”大指挥官瘫坐在地,头盔歪斜,半边脸蹭著冰冷石砖,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蜂巢,连惊惶都懒得装了。
远处雪原上,刘老三他们还在原地打转。刚才那一声巨响,震得马儿尥蹶子,雪沫子直往人脖领子里钻。谁也不敢轻动——是杨王的信號?还是要塞自毁的徵兆?又或是……更糟的事?
正焦灼间,一骑黑马破风而来,马蹄踏雪无声,人却顛得几乎飞离马背。是刘老三后来派去盯梢的斥候——那小子刚跟杨玄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就一路抽鞭子狂奔,靴子都磨透了底。
“情况如何?!”刘老三一把攥住马韁,声音劈开风雪,比刀子还利,“殿下伤没伤?!”
斥候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喘得肩膀直抖:“报……报告长官,杨……杨王他……”
“人呢?!”刘老三手背上青筋跳得像要崩断,胯下战马焦躁刨蹄,隨时要甩开韁绳衝出去。
“没伤!”斥候猛吸一口气,字字砸在地上,“杨王一剑劈开了城墙!缺口就在那儿——敞著!就等咱们衝进去!”
话音未落,刘老三已仰天大笑,笑声撞在冰崖上,震得雪粒簌簌往下掉。
奇寒未减,他胸口却像烧起一团火,热流顺著血脉奔涌,烫得指尖发麻,连呼出的白气都比旁人滚烫三分。
一个人,一柄剑,对著整座凯尔要塞拔刀——不靠攻城槌,不靠云梯,不靠火油,就那么一挥!
这才是大秦武神该有的分量。
不是嚇退敌人,是让敌人连“怕”都来不及想,就跪在了剑光底下。
“弟兄们——!”刘老三猛地勒马转身,声如铜钟撞裂寒夜,非但没被风雪压住,反被风势推得更远、更响,直灌进每个士兵耳中、心里,“杨王替咱们劈开了门!现在——”他顿了顿,横刀指向那道雪雾未散的缺口,刀尖映著天光,寒冽如电,“你们说,怎么干?!”
没人答话。
先是后排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往前冲!”
接著左翼老兵啐了口带血的痰,吼得山摇:“冲啊——!!!”
第三声,第四声……百人齐吼,千人应和,到最后,整支队伍的吼声匯成一股滚雷,贴著地面碾过雪原,撞上城墙,又弹回天穹——连盘旋的雪鹰都嚇得振翅拔高,不敢掠过这支军队头顶。
风还在刮,雪还在落。
可士兵们呵出的白气,越来越粗、越来越热。
他们握刀的手,不再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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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挺直的脊樑,比雪峰更硬。
“好!即刻进军,拿下凯尔要塞!”刘老三声音洪亮,斩钉截铁,字字如铁锤砸在冻土上,再无半分迟疑。
不多时,大秦铁骑破风踏雪而至。千军万马裹著寒气奔涌而来,黑甲如墨、旌旗似铁,在茫茫雪野间铺开一道凛冽长线——仿佛苍天挥毫泼墨,一滴浓墨坠入素绢,瞬间撕裂了整片银白。
杨玄立於高坡远眺,目光掠过逼近的黑色洪流,又缓缓扫过要塞城头那些绷紧面庞、握紧长矛的守军,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切,正按他心中所绘的图景徐徐展开。
他本就意在双击:一击碎墙,二击溃心。那道剑光劈落之时,不仅要震塌凯尔要塞引以为傲的玄铁夯土墙,更要斩断守军心头最后一丝硬气。如此,待秦军涌入,巷战之险便消去大半。
更关键的是,那一剑,已如烈火燎原,烧旺了自家將士胸中血性。士气一旦腾起,再高的墙、再硬的骨,在大秦儿郎的刀锋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关隘罢了——这號称维京腹地最后屏障的凯尔要塞,终究只是块挡路的石头。
话音未落,他掌中那柄大秦制式长剑忽地发出一声轻响,隨即寸寸崩裂,碎成数段,静静跌进厚雪里。雪层鬆软,连一丝磕碰之声也未惊起。
这剑,早该断了。从他提气蓄势那一刻起,剑身內里便已传来细微的嗡鸣与撕裂感——那是內力如潮水般灌入,撑裂了凡铁筋骨。他甚至怕它会在挥剑中途折断,所幸它咬牙撑到了最后一瞬。大秦锻冶营的手艺,果然没让將士失望。
“嗒、嗒、嗒——”
雪地上骤然响起清脆的蹄声,节奏分明,像一支急促却稳重的小调。一骑自北疾驰而来,踏碎浮雪,直奔杨玄身侧。马首人立,韁绳一勒,尘雪飞扬,那人翻身下马,抱拳躬身:“殿下神威撼岳!末將来迟一步,竟错失亲睹您一剑开城的壮烈场面……实在憾甚!”
来者正是王阳。
杨玄略一点头,並未寒暄,只问:“全军列阵完毕?”
这一问极简,却压著沉甸甸的分量——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七成真元。短时间內,再难復刻。
王阳应声如鼓:“回殿下!各部已就位,只待號令,即刻突入要塞,抢占制高点!”
……
“传令下去,”杨玄语调不高,却字字生棱,“但凡持械拒战者,格杀勿论;可若百姓藏身屋舍、手无寸铁,不准误伤一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黑压压的秦军阵列:“大秦的刀,向来只对准举起武器的人。”
“喏!”
要塞主堡顶层,大指挥官魁梧如山,铁甲覆身,眉峰紧锁,唇边却不见怒意,只有一抹深不见底的倦与痛。他望著城下翻涌的黑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鏗鏘:“敌已临门,天时地利皆失。可我们是维京勇士——寧死不降。”
周遭数十名战士默然頷首,没有嘶吼,亦无悲鸣,只將盾牌重重顿地,斧刃朝天一扬。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寸石阶、每一道廊柱,都得用血来丈量。
杨玄那一剑,为大秦军劈开了凯尔要塞最硬的壳,可壳裂之后,里头还藏著密如蛛网的窄巷、伏於暗处的箭孔、层层叠叠的箭楼与塔楼——真正的廝杀,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撞进坍塌缺口的,是刘老三。
第877章 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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