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全部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陈浩换下了警服，穿回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裤子。
    李姍姍站在旁边等著，手里拿著那个已经空了的纸袋。
    “收工了？”她问。
    “收工了。”陈浩说。
    两个人往片场外面走。
    走到那个小广场的时候，李姍姍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著陈浩，往后退了两步。
    “报告！”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有回音。
    陈浩愣了一下：“你干嘛？”
    李姍姍没有理他，继续往后退，表情变得严肃，眉头皱起来，学著他刚才在戏里的样子，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嫌疑人在这里，所有人检查装备！”
    她学得不像，声音太细了，没有他那种压迫感，但她学他皱眉头的样子很滑稽，眉头挤在一起，嘴巴抿著，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浩忍不住笑了。
    “报告！东侧有障碍！”李姍姍又换了一个角色，学那个演员说话，声音粗著嗓子，弯著腰，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
    “从北侧绕！”她切换回陈浩的角色，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多走八百米！注意暗哨！”
    她一个人分饰两角，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嘴里念念有词。
    陈浩站在原地看著她，笑得弯了腰，手撑在膝盖上，笑得肚子疼。
    “到了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李姍姍学著陈浩的语气，还加了一个手势——手掌向前一推，像交警拦车一样。
    “你够了啊。”陈浩笑著走过去。
    李姍姍转身就跑，咯咯地笑著，裙摆在风里飘起来。
    陈浩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小广场，跑过那条石板路，跑过那座小拱桥。
    李姍姍跑得不快，陈浩几步就追上了，但他没有抓她，就跟在她后面跑，看著她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抓不到我！”李姍姍回头喊了一句，笑得喘不上气。
    陈浩加快了两步，伸手抓住了她的马尾辫，轻轻往后一拉。
    李姍姍“哎呀”一声，停下来，转过身，红著脸看著他。
    她的脸因为跑步泛著红晕，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掛著没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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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到了。”陈浩说，鬆开了她的马尾辫。
    “你拉我头髮，疼。”李姍姍揉了揉后脑勺，但嘴角还是翘著的。
    “我都没用力。”
    “那也疼。”
    两个人站在拱桥上，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风从桥下吹上来，吹得李姍姍的裙摆往一边飘，陈浩的t恤也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李姍姍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快了起来。
    她的笑容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著某种期待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低下头，看著桥面上石板的纹路。
    “走吧，回去了。”陈浩说。
    “嗯。”
    两个人並肩走下拱桥，往陈园的方向走。
    李姍姍走在他旁边，手背在后面，手指绞在一起。
    她没有看他，但嘴角一直翘著，眼睛里有光。
    巩莉站在片场门口，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她对身边的副导演说：“陈浩这孩子，真是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副导演也笑了：“可不是嘛，四个女演员，个个都跟他处得好。”
    巩莉看了副导演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回了片场。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说多了没意思。
    晚上，陈园的厨房里，陈慧姍和袁莉在做饭。
    陈慧姍在切菜，袁莉在洗菜，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
    厨房里瀰漫著油烟的香味和洗洁精的柠檬味。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慧姍切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袁莉洗菜的手也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开著，水哗哗地流著，她没有关。
    陈浩和李姍姍一起走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没散尽的笑。
    李姍姍的头髮有些乱，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刚刚跑过步。
    陈浩走在她前面，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今天怎么一起回来的？”陈慧姍问，语气很隨意，手上的刀继续切著菜，没有停。
    “姍姍来探班，收工了就一起回来了。”陈浩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李姍姍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陈慧姍，又看了看袁莉。
    袁莉正低著头在水池里洗菜，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洗掉菜叶上的每一粒灰尘。
    陈慧姍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很均匀。
    “我去换衣服。”李姍姍说了一句，转身上了楼。
    陈慧姍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拿起锅铲开始炒菜。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她翻炒了几下，加盐，加调料，动作熟练。
    袁莉把洗好的菜沥乾水，放到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
    她切菜没有陈慧姍那么熟练，切得慢一些，厚薄也不太均匀，但很认真。
    陈浩靠在厨房门框上，喝著水，看著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
    锅铲翻动的声音，菜刀碰到案板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你们今天拍得怎么样？”陈慧姍问，没有回头。
    “还行，挺顺的。”陈浩说，“明天你们那边几点开工？”
    “七点。”陈慧姍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著盘子转过身，看了陈浩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楼梯口，又收回来。
    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袁莉切完菜，把菜板上的菜拢到手心里，放进盘子里。
    她抬起头看了陈浩一眼，目光也是很短的一瞥，然后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洗手。
    陈慧姍开始炒第二道菜。
    锅里的油又热了，她把菜倒进去，滋啦声再次响起。
    袁莉站在旁边看著，递调料，递盘子，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陈浩在厨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去了书房。
    他走后，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慧姍翻炒著锅里的菜，袁莉站在旁边，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水池里。
    “姍姍今天去探班了。”袁莉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陈慧姍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她最近经常去探班。”
    “她没戏的时候喜欢去片场转转，也不是什么坏事。”
    袁莉没有再说什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洗得很慢，一只碗冲了好几遍，好像总觉得没洗乾净。
    陈慧姍把第二道菜盛出来，关了火，把锅拿到水池边，放在袁莉洗好的碗旁边。
    她看了袁莉一眼，袁莉低著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表情看不太清楚。
    “袁莉。”陈慧姍叫了她一声。
    袁莉抬起头。
    “汤煲好了，你端过去吧。”
    袁莉点了点头，关了水龙头，擦乾手，端起汤锅走到餐桌前。
    汤锅很烫，她用抹布垫著，小心地放好。
    楼上，李姍姍换了衣服下来。
    她穿了一件家居服，头髮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比刚才整齐了很多。
    她走进餐厅，看到陈慧姍和袁莉已经把菜都摆好了，四个菜一个汤，热气腾腾的。
    “好香啊。”她说，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慧姍端著饭锅走出来，给每个人盛了饭。
    袁莉摆好了筷子。
    陈浩从楼上下来，在陈慧姍旁边坐下来。
    四个人围桌而坐，和往常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陈慧姍给陈浩夹了一块排骨，袁莉给陈浩盛了一碗汤，李姍姍把一盘青菜转到陈浩面前。
    陈浩来者不拒，排骨吃了，汤喝了，青菜夹了两筷子。
    陈慧姍和袁莉偶尔交换一下眼神，很短，短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瞭然的、心照不宣的笑意。
    不是嘲笑，不是嫉妒，是一种“我都知道”的默契。
    陈浩吃著饭，没有注意到这些眼神的交锋。
    李姍姍低头扒饭，也没有注意到。
    吃完饭，陈慧姍和袁莉收拾碗筷去洗。
    李姍姍想帮忙，被她们推了出去：“你今天去探班也累了，去歇著。”
    李姍姍没有坚持，上了楼。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著，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
    陈慧姍洗碗，袁莉擦碗，两个人分工明確，动作熟练。
    “你说，她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袁莉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陈慧姍把一只洗好的碗递给袁莉，擦了擦手上的水，说：“你觉得呢？”
    袁莉接过碗，用干布仔细地擦著，从碗口擦到碗底，转著圈地擦，擦得碗面鋥亮。
    “我觉得都知道。”她把碗放进橱柜里，又接过陈慧姍递来的第二只碗，“谁都不是傻子。”
    陈慧姍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洗碗。
    水流冲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洗碗的动作没有停顿，一只接一只，洗得很乾净。
    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下来。
    陈慧姍把手在围裙上擦乾，袁莉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关上柜门。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对视了一眼。
    陈慧姍笑了一下，袁莉也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无奈，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之后的选择性的平静。
    “走吧，上去。”陈慧姍说。
    两个人关了厨房的灯，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四扇门都关著，四盏灯都亮著。
    陈慧姍回了自己的房间，袁莉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慧姍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枚白玉髮簪，在灯下转了转，又放回去。
    她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画著圈。
    袁莉没有躺下，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琴谱，看著那首《遇见你》的五线谱。
    音符在五线谱上安静地排列著，像一群黑色的小蝌蚪。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模仿著弹琴的动作，但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陈浩的房间灯还亮著。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剧本。
    他的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渗出来，洇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有写字，就那么点著，看著那个黑点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拱桥上，李姍姍看著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光，有期待，有心跳加速的紧张。
    他想起了她说“抓不到我”时的笑声，想起了她模仿他导戏时滑稽的样子，想起了风吹起她裙摆的弧度。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又睁开，拿起笔，在剧本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天气晴。”
    他看了看这行字，觉得无聊，又划掉了。
    他把笔放下，合上剧本，关了檯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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