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海渊之外。
    所有人还处在死一般的震动之中。
    五千丈。
    赤练无缺，竟然瞬息之间衝到了五千丈。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那速度太快，快到很多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个原本被他们嘲笑停在千丈的人族少年，便一路越过无数名字，直接衝到了榜首。
    好在，那个名字到了五千丈后，终於停了下来。
    若他还继续往下，恐怕整个海渊之外，都要彻底沸腾。
    “五千丈……”
    澜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呆滯。
    “我是在做梦么？”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澜沁圣女。
    却发现一向从容清冷的澜沁，此刻也不再平静，眼底浮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之色。
    赤练无缺。
    这个名字，就那样明晃晃地压在灵榜最上方。
    也压在了所有海族年轻一辈之上。
    澜沁心中的震动久久难平。
    五千丈这个成绩，本身还不足以让她彻底失態。
    毕竟，她当年曾走到七千丈，而在她心中，童灵皓若来此地，一万五千丈也未必不能一试。
    真正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陆离真的达到了地禁层次。
    一旦地禁之资坐实，海巫婆婆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將她许配给赤练无缺。
    想到这里，澜沁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从容。
    她轻声开口：
    “海巫婆婆……”
    “他虽达到了地禁，可我……”
    “我真的不想嫁，也不能嫁。”
    她声音很低，却带著压不住的牴触。
    “澜珠对他一往情深，你难道要让我和自己的亲妹妹，去爭同一个人么？”
    “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海巫婆婆沉默片刻。
    隨后，她没有当眾开口，而是直接向澜沁传音。
    “澜沁。”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但如今，你我已经別无选择。”
    “此刻，已是我水蓝星大劫。”
    “让你嫁给他，已经是我鮫人族唯一的退路。”
    这句话落入澜沁耳中，像是一道惊雷。
    她美目瞬间睁大，猛地看向海巫婆婆。
    “大劫？”
    “海巫婆婆，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海巫婆婆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著极深的疲惫。
    她继续传音道：
    “嫁给他，只是权宜之计。”
    “你如今修为在他之上，若你不愿，他不可能强迫你与你合礼，更不可能与你有真正夫妻之实。”
    “你仍旧可以保住清白之身。”
    “你也不必对他动真心。”
    “老身会传你一道咒印，名为生死同心印。此印乃我鮫人族秘术，唯有鮫人可施展，甚至不需要身体接触。”
    “其目的，也只是为了制衡他，替我鮫人族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澜沁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不自觉收紧。
    海巫婆婆看了她一眼，声音越发低沉。
    “若有朝一日，你入了星海，仍旧忘不了童灵皓，也可寻机会摆脱此人，再去寻你的童公子。”
    “赤练无缺此人心思深，却也识大局。他未必会借著一个夫妻名头，对你纠缠不放。”
    “不过，老身还是要奉劝你一句。”
    “黑冥宗，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甚至我鮫人族当年被迫藏入水蓝星，背后便有黑冥宗的影子。”
    “若真能选，赤练未必不是一条更乾净的路。”
    “他或许不如童灵皓那般耀眼，也没有黑冥宗那等恐怖背景，可正因如此，他身上的牵扯反而少了许多。”
    “对你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澜沁听到这里，脸色越发苍白。
    这一刻，她已经顾不得去想童灵皓，也顾不得去想赤练无缺。
    她只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劫，竟逼得海巫婆婆做出这般决定。
    她低声追问：
    “海巫婆婆。”
    “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一次，海巫婆婆没有再隱瞒。
    她以传音，將幽魂宗如何追踪陆离而来，水蓝星如何已经暴露，幽魂宗宗主如何就在死星群外，以及鮫人族如今所面临的绝境，一一告诉了澜沁。
    她也说到了火种计划。
    说到了陆离的价值。
    说到了大劫之下，鮫人族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一个更合適的人。
    澜沁听著听著，神色开始不断变化。
    最初，是震惊。
    隨后，是难以置信。
    再之后，是悲哀、难过，以及一种从心底深处浮起的无力。
    她终於明白了。
    明白为何海巫婆婆会容忍一个人族住进海宫。
    明白为何海巫婆婆会突然鬆口，要將她嫁给陆离。
    也明白，为何这些日子里，海巫婆婆眼底总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重。
    水蓝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而那个她一直抗拒的婚约，那只是鮫人族被逼到绝路之后，最后能抓住的一条退路。
    澜沁望著灵榜上那个依旧亮著的名字，心中再没有方才那种单纯的抗拒。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复杂。
    ……
    轰！
    海渊边缘忽然炸开一团血色水浪。
    鯊玄，出来了！
    他浑身染血，身体残破，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可他依旧强行压住了所有痛楚，以一种近乎霸烈的姿態，从海渊之中一跃而出，重重落在眾人面前。
    他没有让自己倒下。
    哪怕双腿都在发颤，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仍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他以为，自己会迎来欢呼。
    会迎来血鯊族的狂喜，各族震动的目光。
    甚至，会看到澜沁圣女终於正眼看向自己。
    可他落地之后，却发现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欢呼。
    甚至没有几个人在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死死盯著灵榜。
    鯊玄心中猛地一沉。
    “发生了什么？”
    他带著几分茫然，缓缓抬头，望向灵榜。
    只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第一名，赤练无缺，五千丈。
    第二名，鯊玄，五千丈。
    同样是五千丈。
    可那个名字，排在他前面。
    更刺眼的是，赤练无缺的名字仍旧亮著。
    这意味著，对方还没有退出海渊。
    他还在五千丈之中。
    鯊玄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拼尽一切，燃烧血脉，赌上根基，才终於踏入五千丈。
    可那个被他视作小白脸的人族少年，竟然先他一步到了五千丈。
    而且，对方还没出来。
    方才在海渊深处燃起的所有骄傲，在这一刻，被那个刺目的名字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