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们当然已经看见了那个名字。
    第六十九名。
    八百丈。
    若以一个初入海渊的人族修士来说，这个成绩其实已经不差。
    毕竟这一次参加试炼的足有数百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水蓝星各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可问题在於，赤练无缺这段时间名声太盛。
    琴压流云宫。
    圣女伴舞。
    又有传闻说海巫婆婆欲以海渊试炼来定他与澜沁圣女之事。
    如今外界早已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这种情况下，第六十九名，便显得太不够看了。
    尤其和榜首的鯊玄相比，更是差距明显。
    “六十九名，倒也不算差。”
    一名巨鯨族大汉咧嘴开口，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一句话便传出很远。
    “若只说人族修士，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可若想用这海渊试炼证明什么地禁之资，那便差得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榜，忽然笑了起来。
    “不对。”
    “已经七十名了。”
    “我族廖傲也超过他了。”
    此话一出，四周笑声更明显了几分。
    不少原本就看陆离不顺眼的海族年轻人，都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在他们看来，陆离此刻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琴音再动人又如何？
    到了真正考验潜力与极限的时候，终究还是露了底。
    澜沁静静看著灵榜。
    她的目光落在“赤练无缺”四个字上，神色不动，心中却不知不觉鬆了一口气。
    “这便是你的潜力么……”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童灵皓。
    若童公子来此，以他的天禁之资，恐怕一万五千丈也不在话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澜沁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心境已经出现了一丝微妙变化。
    在过去，她从不会將童灵皓与任何人放在一处比较。
    因为在她心中，童灵皓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寻常年轻一辈，根本没有与他並列的资格。
    可此刻，她竟第一次將陆离放在了童灵皓旁边，哪怕只是用来否定。
    这本身，便已经是一种变化。
    海巫婆婆也在看著灵榜。
    只是相比其他人的嘲笑与轻视，她眼中却没有半点失望。
    反而，在看到赤练无缺停在七十名附近迟迟不动时，她冷笑了一声。
    “这臭小子……”
    她当然不信，这便是陆离的真正实力。
    那小子连她都能瞒过，在水蓝星藏了数年。
    心性、忍耐、算计，远比这些海族年轻人想像得深。
    他若真只有这点本事，又怎敢与她谈条件，又怎敢说要带走鮫人族火种？
    “慢慢藏吧。”
    海巫婆婆心中冷冷自语。
    “老身倒要看看，你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而在另一边，澜欣儿听见四周不断有人嘲笑陆离，小脸顿时皱了起来。
    她抱紧怀里的小黑，忍不住大声辩驳：
    “七十名已经很优秀啦！”
    “你们不许取笑赤练哥哥！”
    小黑也跟著嗷嗷叫了两声，像是在替陆离助威。
    周围几个鮫人听得失笑，却也没有与一个小姑娘爭辩。
    ……
    海渊之外，议论声始终没有停过。
    各族长者与年轻海族都盯著灵榜，討论著自家后辈的成绩，语气中或期待，或紧张，或隱隱骄傲。
    原本还有不少目光落在赤练无缺这个名字上。
    可隨著时间推移，眾人对他的兴趣渐渐淡了。
    因为他的名次，实在不够惊人。
    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
    相比之下，鯊玄的名字，则在这一次试炼中被不断推上高处。
    第一名。
    三千丈。
    三千三百丈。
    三千六百丈。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灵榜上的数字便会再次刷新一次。
    每一次变化，都会引来一阵惊呼。
    ……
    而在海渊之中，除却陆离之外，几乎所有试炼者都在憋著一口气不断下潜。
    三千丈。
    这已经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鯊玄率先来到了这里。
    当他的身体跨过三千丈的一瞬间，四周海光骤然一变，深处传来的压迫比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他的身躯猛地一沉，浑身骨骼都传出一阵咯咯声响。
    这正是他上一次海渊试炼抵达的极限。
    当年，他便是在这里力竭，不得不退出。
    而如今，鯊玄双目赤红，身上的暗红鯊纹越发狰狞，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血色裂痕。
    他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压住了想要爆发血脉之力的衝动。
    “还不用……”
    “四千丈之后，再动用血脉之力。”
    “这一次，我一定要踏入地禁！”
    他咬紧牙关，强忍著海光压迫肉身、灵气与神魂带来的剧痛，继续向下沉去。
    ……
    两千丈处。
    澜梦同样面露痛苦之色。
    海光一层层扫过她的身体，像是要將她体內所有潜力都逼出来。
    上一次试炼，她便止步於此。
    这一次，她必须突破自身。
    不为旁人。
    也不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她不愿一直活在堂姐澜沁圣女的光芒之下，也不愿一直被人当成“还算不错”的年轻鮫女。
    她想真正往前走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
    ……
    一千八百丈处。
    沅畲脸上的嫵媚之色，也早已收敛了许多。
    她秀眉紧蹙，红袍在海光中贴著身体，身周却渐渐瀰漫出一层碧绿色毒息。
    “澜梦今日，处处与我针锋相对，看来是有了压我一筹的底气。”
    “上一次，她排在我之后，想必心中不服。”
    “可我沅畲，又岂是你想超过，便能超过的？”
    她眼神越发认真，周身碧绿毒息向外扩散，硬生生將压来的海光撑开一线。
    下一刻，她的下潜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只是很快，她又想到了那个白髮人族。
    “不知那位赤练公子，是否能给我带来一些意外……”
    ……
    而此刻。
    一千丈处。
    陆离已经停留了很久。
    他神情泰然，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四周海光一层层压来，落在他的肉身、灵气与神魂之上，又被他一点点接住、炼化、吸收。
    他並没有急著往下。
    这个千丈节点，对他而言很合適。
    一入千丈之后，海光的压迫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终於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真正的压力。
    而在这种压力之下，他的修炼反而更加自然。
    体內残留的异界灵息，也在海光与海压的双重洗炼下，以更快速度被黑冥界的天地灵机同化。
    陆离静静悬在幽蓝海水之中，像是根本忘了自己正在参加试炼。
    ……
    隨著时间推移，赤练无缺这个名字，越来越不被重视。
    甚至，他的排名已经跌落到了百名开外。
    海渊之外，有人看著灵榜，忍不住讥笑出声。
    “这赤练无缺是傻了么？”
    “难道他不知道，海渊试炼讲究一鼓作气，不断下潜？”
    “他每入百丈，便停这么久，这是想恢復，还是想適应海光？”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白痴行为罢了。”
    “海光之力若能轻易適应，这试炼还有什么意义？”
    “在里面停留得越久，肉身、灵气、神魂承受的压迫便越久。若撑不住，只会不断积累暗伤。”
    “他这样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抵达自身极限。”
    又有人盯著灵榜，冷笑道：
    “依我看，一千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们没注意到么？之前每隔百丈，他最多停一炷香时间。”
    “可这一千丈，他已经停了三炷香还不止。”
    “他恐怕已经在犹豫，是继续往下，还是直接退出了。”
    这些议论很快便散开。
    但没过多久，眾人的注意力又被榜首吸引了过去。
    “不愧是鯊玄！”
    “已经三千八百丈了！”
    “照这个趋势，他今日真有可能衝击地禁成功！”
    关於陆离的嘲笑，很快便被关於鯊玄的惊呼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