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沁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单论琴音一道，他的確很优秀。”
    “甚至……整个鮫人族，都未必有人能与他相比。”
    澜珠顿时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
    澜沁看著她的笑，心里却越发复杂。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可是……”
    澜珠眨了眨眼。
    “可是什么？”
    “澜珠……”
    澜沁欲言又止。
    澜珠却完全没察觉到她的为难，只是拉住她的手，满眼期待地问道：
    “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你能不能帮我和海巫婆婆求求情，让她早点解除我的禁闭？”
    “我真的很想儘快见到赤练哥哥。”
    澜沁看著她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欢喜，终究还是没能把那些话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揉了揉澜珠的头。
    “先乖乖待著。”
    “海巫婆婆说了，等海渊试炼之后，就会解除你的禁闭，到了那时，你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澜珠眼睛一亮。
    “真的？”
    澜沁看著她，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
    澜珠这才重新低头咬了一口灵果，脸上又有了笑意。
    澜沁坐在一旁，静静看著她，眼底却浮出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单论那日的琴音，她並不觉得陆离会是见异思迁之人。
    那一曲太乾净。
    乾净到连她这样常年浸於音律之人，都难以从其中听出半点轻浮与浊念。
    可她也曾亲自去问过海巫婆婆。
    海巫婆婆给她的答覆却极为明確。
    赤练无缺，的確向她求亲了。
    海巫婆婆甚至亲口说过，只要陆离能在海渊试炼中展露地禁之资，她便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其中疑点太多。
    澜沁想不明白。
    无论她如何追问，海巫婆婆始终不愿再多吐露半句，只说一切等海渊试炼之后，自会告诉她。
    这让澜沁越发疑惑，也越发不安。
    海巫婆婆是何等痛恨人族之人？
    当年连她父亲那般温和的人族男子，都被海巫婆婆视为水蓝星最大的隱患。
    至於童公子，哪怕他是黑冥宗天魁星传人，哪怕天资无双，海巫婆婆也一直竭力反对她与其来往。
    可如今，海巫婆婆竟似乎真的鬆口，要让她嫁给一个来歷不明的人族少年，而这个少年，更是澜珠的心上人！
    这根本不合常理！
    澜沁心中轻轻嘆了一声。
    “赤练公子未必真能达到地禁层次。”
    “若他试炼受挫，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那时，我会亲自下令，让海宫中禁止再议论赤练无缺求亲之事。”
    “我也会再去见他一面，將话说清楚。”
    “我已有心上人，不会有与他结缘的可能。”
    “这场风波，就当从未发生过。”
    “这样，对澜珠，对赤练公子，或许都更好……”
    想到这里，澜沁眼底的复杂之色稍稍收敛。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悠长的海螺之音。
    呜——
    那声音自深海之中迴荡而来，瞬间传遍整个海宫。
    连宫殿中的海水，都隨之轻轻震盪。
    澜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海渊试炼开启了！”
    澜沁也缓缓抬头，望向殿外。
    这一刻，整个海宫，无数鮫人纷纷抬起了头。
    深海远处，那道海螺声仍在一声接一声地迴荡。
    ……
    珊瑚海宫之外。
    一片巨大无比的深海裂渊，正缓缓浮现於海底。
    那裂渊像是將整片海床从中撕开。
    深不见底。
    其中不断有幽蓝色的古老光芒流转。
    一股极其古老而压抑的气息，从裂渊之下不断扩散出来。
    而此刻，裂渊四周，早已聚满了各族海族。
    鮫人族。
    血鯊族。
    海蛇族。
    巨鯨族……
    乃至一些平日极少现身的深海异族，都已赶来。
    因为海渊试炼，对整个水蓝星海族而言，都是一场难得的磨礪和盛宴。
    “听说那个叫赤练的人族也会参加？”
    “不错，据说海巫婆婆甚至许诺，只要他踏入地禁，便同意他迎娶鮫人圣女！”
    “一个人族，也配？”
    “呵呵，我倒想看看，他一个陆地修士，如何在海渊中与我等海族比擬！”
    四周议论之声不断。
    不少海族眼中甚至已经带上了敌意。
    尤其血鯊族方向。
    那里聚集著十余名气息凶悍的海族修士。
    最中央处，一名高大青年盘坐於黑石之上。
    他上半身赤裸，肌肉如铁，身上布满暗红色鯊纹，双目更隱隱泛著血色。
    仅仅坐在那里，周围海水都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血鯊族少主。
    鯊玄。
    此刻，他也缓缓睁开了眼。
    “那个赤练，来了么？”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道：
    “还未现身。”
    鯊玄冷笑一声。
    “陆地之人，不习惯深海压力，也不熟悉海中灵机流动。那赤练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入了海渊，只怕连千丈都未必能走到。”
    旁边有人笑道：
    “鯊玄，你上一次可是深入了足足有三千丈。”
    “听说，只要能到五千丈，便可称地禁之资！”
    “这一次，你可有把握？”
    鯊玄沉默了一瞬。
    五千丈。
    这个深度，对他而言，也绝非轻易可到，甚至强行去做还会损害自身的根基。
    可他很快便冷声道：
    “若只凭正常状態，我没有十成把握。”
    “但我若强行爆发血脉之力，未必不能一试！”
    血鯊族眾人顿时不再多言，只是一个个目中都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整个水蓝星，除却鮫人族外的血鯊族等各海族，从未有果踏入地禁之人，今日，这个传说，似乎要被他们的少主给亲手打破了！
    ……
    ……
    “需要达到一万丈，才算勉强拥有地禁之资么？”
    陆离若有所思。
    方才一路走来，海巫婆婆已经將海渊试炼的规则，大致与他说了一遍，並且和他说了，唯有达到一万丈，才是地禁的门槛。
    而且按照海巫婆婆的说法，这海渊试炼真正的核心，在於海渊深处一种奇异的海光。
    那海光会根据试炼者自身修为、肉身、神魂、血脉强度，演化出不同层次的压迫与淬炼。
    也就是说，海渊试炼並非单纯比谁修为更高。
    一个化神修士进入其中，未必就比元婴修士更有优势。因为海光会根据每个人的底蕴，演化出对应层次的压力。
    真正要看的，是试炼者能否在自身层次之內，不断去打破极限。
    试炼者需要一直承受海光淬炼，不断下潜，最后以下潜的深度作为衡量標准。
    这也正是海渊试炼能够判断人禁、地禁，乃至天禁之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