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无数目光同时朝殿外看去。
    “真是澜沁圣女！”
    “圣女竟也来了！”
    “今夜她怎么会来流云宫？”
    一时间，原本还停留在陆离身上的大半视线，竟都被那自殿外缓步走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名蓝发女子。
    她面覆轻纱，一头长髮如海水凝成，垂落而下，映著灯火与水光，竟有种近乎不真实的美感。虽未露出全貌，可那轻纱之上露出的眉眼，已足以让在场许多鮫人失神。
    她只是一步步走入殿中，既未刻意摆出什么姿態，也未多看旁人一眼，可整座流云宫的气氛，都像是隨著她的到来，悄然一变。
    她太美了。
    这种美，不止是容貌，还有那种身居高位、久居眾人仰望之上的圣洁与疏离。
    殿中那些原本已称得上出眾的鮫人女子，在她面前，竟都不自觉失了几分顏色。可奇怪的是，女性鮫人之间非但没有半点嫉妒之色，反而多是发自內心的敬佩与仰慕。
    至於那些年轻男性鮫人，更是一个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目光之中满是痴迷，仿佛这一刻连自己身在何方都忘了。
    “不愧是澜沁圣女……”
    “听说她极少来参加这类年轻一辈的聚会，今夜居然也来了……”
    “莫非……和那个名为『赤练』的人族有关？”
    不少鮫人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很快，一名血统明显比其他鮫人更纯净些的男性鮫人站起了身。
    他容貌在男性鮫人当中已算得上英俊，神情也颇为从容，显然身份不低。见到澜沁之后，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露出一抹和煦笑意，主动朝她迎了过去。
    “澜沁圣女，想不到今夜你也来了……”
    然而，澜沁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眸光平静，连脚步都未停顿太久，便独自在一处位置上静静坐了下来。
    那男性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却也不恼，只是訕訕挠了挠头，又乖乖退回了自己席位。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竟显得再正常不过。
    即便此人血统高贵，在许多女性鮫人心中已是极理想的对象，可在澜沁面前，仍旧只能显得卑微。
    “这便是圣女澜沁么……”
    另一边，陆离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自澜沁入场之后，原本聚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少了许多，几乎大半都被这位鮫人圣女吸引了过去。
    只是澜沁虽然来了，却始终没有多余动作。
    她不饮酒，不与旁人攀谈，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像真只是来看看。
    也正因如此，反倒让人更难忽视她。
    过了片刻，先前那名男性鮫人像是又鼓足了勇气，再次起身，朝澜沁拱手。
    “圣女琴音，我数年前曾有幸听闻一曲，至今难忘。”
    “敢问圣女，今夜可否为我等弹上一曲？”
    此话一出，不少鮫人都露出期待之色。
    能听澜沁抚琴，对在场这些年轻鮫人而言，绝对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她不仅容貌惊人，才情亦是鮫人族公认的出眾。尤其音律一道，更是她最为擅长之处。许多人都只听过一次，便终生难忘。
    所有人都以为她多半会拒绝。
    可出乎意料的是，澜沁竟真的开口了。
    “听闻人族音律，才是一绝。”
    她的声音一出，殿中许多鮫人几乎又是一阵失神。
    鮫人族的声线本就天生优越，而澜沁这一开口，更是清澈动人，如水流击玉，几乎让人忍不住只想安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愧是圣女，这声音……”
    “太好听了……”
    不少鮫人甚至露出陶醉之色。
    而澜沁却只是淡淡將目光转向陆离。
    “我的琴音，算不得什么。”
    “赤练公子既来自人族，不知……可懂琴艺？”
    此话一出，整个流云宫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到陆离身上。
    谁都没想到，澜沁今夜第一次真正开口，竟会直接点向陆离。
    “琴……”
    陆离微微一怔。
    他也没想到，澜沁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从她入殿到现在为止，她第一次主动对话，便是衝著自己来的。
    而澜沁心中，此刻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气质会骗人，眼神会骗人，言辞更会骗人。”
    “可琴音不会。”
    “若真是心思澄澈之人，琴音里便藏不住污浊；若是心机深沉之辈，哪怕偽装得再好，落在弦上，也总会露出痕跡……”
    这是她一贯的判断。
    她比起听別人如何说，更愿意从音律里去辨一个人。
    只可惜，童公子並不会琴。
    想到这里，她目光微敛，重新落在陆离身上。
    而一旁的澜欣儿，此刻嘴边还沾著些海中灵果的汁水，吃得满脸认真，闻言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离。
    “大哥哥，你会弹琴吗？”
    “我还从来没听过人族的音律呢！”
    陆离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在场眾人，最终淡淡一笑。
    “既如此，便献丑一二。”
    他並未拒绝。
    说完，陆离缓缓起身，朝中央高台走去。
    那里，早已有鮫人搬来一方素琴，静静摆在高台中央。
    “千曾传我一曲，无念归心……”
    陆离心中微动。
    “今夜用出，或许，倒也正合適。”
    在眾多鮫人的注视之下，他一步步走上高台，而后缓缓在素琴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