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练哥哥……”
    “告诉你一个秘密，澜珠也会流泪了。”
    “我本来想把自己的第一滴泪亲手送给你。澜珠的泪水，一定不会比圣女姐姐的差……”
    “可是，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离开水蓝星了吗？”
    “澜珠还能再见到赤练哥哥吗？”
    “……”
    暴雨之中，那道轻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被雨声和海浪声冲得有些模糊。
    荒岛石洞內，陆离原本失焦的双眸，微微恢復了几分清明。
    这个鮫人少女，竟然又去了那片焦岛。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日都会过去。
    有时只是停留片刻。
    有时会一直等到夜深。
    陆离一直都知道。
    只是往日她身后总会跟著许多鮫人，明里暗里都有气息尾隨，所以陆离从未现身。
    可今日不同。
    这场暴雨太大，海面上风浪极乱，雷光和雨幕遮住了许多感知。
    澜珠身后那些惯常跟隨的鮫人，竟一个都不在。
    这反倒让陆离皱起眉头。
    “有些诡异。”
    他低声自语。
    澜珠不该这么轻易摆脱监视。
    陆离坐在洞口，望向暴雨深处，心中有些犹豫。
    澜珠曾给他的那一滴鮫人泪，確实帮了他大忙。
    若能得到更多，对他的神魂伤势，对虞瑶，对萧鱼，都有极大用处。
    陆离沉吟片刻，仍旧没有立刻动作。
    ……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下，一道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澜珠。
    那气息不算太强，大约在元婴境界，可来得极快，而且没有半点遮掩。
    焦岛附近，澜珠也察觉到了那道正在靠近的气息。
    她先是一怔，隨后眼中忽然亮起了一丝期待。
    “难道……”
    “是赤练哥哥么？”
    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那气息是从深海方向来的。
    赤练哥哥若还在这片海，应该不会从海宫那边出现。
    “不是他。”
    澜珠眼里的光淡了几分，又多了些疑惑。
    “那会是谁？”
    下一刻，海面猛地破开。
    一道身影从水下跃出。
    也就在此时，天穹之上一道闷雷炸响，惨白电光撕开雨幕，將那人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澜珠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等她看清那张脸后，才轻轻拍了拍胸口，鬆了一口气。
    “是你啊。”
    “澜星哥哥。”
    澜星立在浪潮之上，身上的水流顺著身躯滑落，很快又被暴雨打湿。
    他望著澜珠，脸上带著温和笑意，可那笑意落在雨夜之中，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澜珠。”
    “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朝澜珠靠近。
    澜珠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座被潮水淹没大半的焦岛，声音小了些。
    “我……只是出来看看海。”
    澜星笑了笑。
    “看海？”
    “珊瑚城外那么多海，你偏偏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来看？”
    澜珠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攥住衣角。
    “这里不一样。”
    澜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些。
    “哪里不一样？”
    “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个人族待过么？”
    澜珠抬起头，眼中终於露出几分慌乱。
    “澜星哥哥，你在说什么？”
    澜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朝她走近。
    暴雨落在两人之间，海面一层层翻涌。
    他声音依旧温和，可眼底那点阴冷，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澜珠，你不必瞒我。”
    “你这些日子每日来这里，族里早就知道了。”
    “你为了那个人族落泪，海巫婆婆也知道了。”
    澜珠脸色更白。
    “我没有……”
    “你有。”
    澜星打断她：
    “澜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澜珠咬著唇，往后退了一点。
    澜星看见她退避的动作，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她在怕他。
    她竟然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外界人族，开始怕他。
    澜星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些。
    “澜珠，来我身边吧。”
    “別再等他了。”
    “那个人若真在意你，早就该出现了。”
    “他不出现，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
    澜珠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赤练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澜星眼中的阴冷彻底浮了出来。
    “赤练哥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刺耳的东西。
    “你叫得倒是亲近。”
    澜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顿时一白。
    澜星盯著她，声音压低了许多。
    “原来他叫赤练。”
    “很好。”
    “至少今日没有白来。”
    远处，陆离听到这里，眉头也微微一皱。
    澜珠果然太单纯了。
    只是几句话，便被澜星套出了自己隨口编出的名字。
    不过，陆离仍旧没有动。
    澜星只是元婴境界。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场暴雨之下，是否还有其他鮫人藏在暗处。
    焦岛之上，澜珠已经意识到不妙，转身便想退入海中。
    可澜星的速度更快。
    他抬手一挥，一道深蓝色水网骤然从海面升起，直接拦住了澜珠的退路。
    “澜星，你做什么？”
    澜珠惊慌地看向他。
    澜星缓缓走近，脸上的温和已经彻底消失。
    “我在救你。”
    “那个外来人族只会害你。”
    “你为了他落泪，为了他消耗生命精元，可他呢？他躲在暗处，连见你一面都不敢。”
    澜珠用力摇头。
    “不是的，他不会害我……”
    “够了。”
    澜星声音骤冷。
    “到现在你还替他说话？”
    暴雨之中，他猛地伸手，抓向澜珠的手腕。
    “今日，我便要你在这里，彻底成为我澜星的人。”
    “你我同为皇族血脉，你我结合之后，才是整个鮫人族真正的未来。”
    澜珠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惊恐与疑惑。
    “结合？”
    “那是什么？”
    澜星看著她这副模样，呼吸微微重了几分。
    “结合是很幸福的事。”
    “是只有喜欢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让澜珠害怕。
    “澜珠，很快你便会明白。”
    澜珠用力挣扎起来。
    “那我也不该和你结合！”
    “若是喜欢的人才能做，那我只愿意和赤练哥哥结合！”
    “你放开我！”
    这一句话落下，澜星的脸色几乎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他扣住澜珠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甚至传出一阵轻微的骨骼声响。
    澜珠疼得脸色一白。
    “你弄疼我了！”
    “澜星，你真的疯了吗？”
    澜星眼底血丝浮现，声音也变得狠厉。
    “疯？”
    “我看是你疯了。”
    “你为了一个外来人族落泪，为了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里远离海宫，今日，没人救得了你。”
    澜珠挣扎得更厉害。
    “你敢对我做什么，海巫婆婆一定不会放过你！”
    “海巫婆婆救不了你。”
    澜星死死盯著她。
    “我是鮫人皇族，你也是。你我的结合，本就是族中最该发生的事。
    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澜珠，你该接受自己的命……”
    ……
    黑暗之中，陆离抬起手。
    一枚荒岛上的碎石无声无息地落入他掌心。
    碎石之上，一缕力道本源缓缓凝聚。
    只要弹出，便足以洞穿澜星的心臟！
    可就在陆离即將出手的一瞬，他忽然感受到另一道气息，正在从更远处飞速靠近。
    那气息比澜星强得多。
    化神！
    陆离眸光一沉。
    “还有人来？”
    他几乎在瞬间收敛气息，指间那缕劲力也被强行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