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拿著手机,一动不动。
食堂二楼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端著麻辣香锅从他身边经过,油烟味扑了一脸。
“院长,再说一遍。”
赵院长的声音慢悠悠地道:“我说了啊,就这一句。地址、人数、作息时间,还有一张咱们大门的照片。信是从国外寄来的,上面写的外国字我不认识。”
苏名没说话。
“小名啊,这该不是你在学校得罪了什么人吧?”赵院长笑了一声,“你赵爷爷我活了六十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別担心,可能就是诈骗的新套路……”
“院长。”苏名开口,声音平稳地说:“从现在起,早操取消。孩子们不要在院子里玩。门锁上,谁来都不开。”
“啊?这么严重?”
“我明天到。”
苏名掛了电话。
对面,张皓正捏著一根火腿肠,拿筷子在苏名的白米饭上戳洞,像在种树。
“苏哥,你发什么神经?不吃给我吃啊,我这正长身体呢。”
苏名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餐盘,转身要走。
张皓没在意,继续叭叭:“哎,你去哪?不吃啊?那个鸡腿你要不要……”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苏名的眼睛。
嘴停住了。
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苏名还是那个人,穿著那件衣服,但就是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苏哥?”
“帮我把餐盘还了。”
苏名把托盘往张皓面前一推,转身走了。
张皓抱著两个托盘坐在原地,懵了整整五秒。
他身边的同寢李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苏哥这是怎么了?被人甩了?”
张皓转过头,声音有点发飘:“不知道……但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心跳都停了。”
“臥槽,你俩玩这么大?”
“不是那个意思!”张皓急了,“他以前看我,像在看一个欠他六十块的人。刚才那一眼……”
张皓认真想了一下,最后总结出四个字:
“像在看障碍物。”
苏名出了食堂,径直朝著学校北边的围墙走去。
张皓不放心,一路小跑追了上来,气喘吁吁:“苏哥!你干嘛去啊?请假了吗?你真要走?”
苏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皓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你先回去。”苏名说。
“你干嘛要翻墙出去?你有手机!你可以叫滴滴!”张皓指著他,拔高了声音:“你从那里跳下去摔断腿可別想让我背你去医院,我腰不好!”
“叫车进不来。”
“你就不能走大门吗?!大门离这不到三百米!”
“大门要登记。”
张皓感觉自己在跟一面墙讲道理。
苏名没再解释,踩著墙壁上一块凸出的砖,两下攀上墙沿,手肘一撑,便稳稳坐上三米高的墙头,动作乾净利落。
墙內,张皓还站在原地,脖子仰得酸。
墙头已经没人了。
他低下头,视线在手里的餐盘和高墙之间转了转。
张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哆嗦著给苏名发了条微信:
【我给你转六十块钱,你路上別出事。我不是因为良心,我是怕你要是出事了这六十块就永远还不回来了】
三秒后,收到回覆:
【加利息。】
张皓盯著那两个字,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好,往宿舍走,一路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苏名刚才在墙头坐著的那一刻,风把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格子衬衫吹起来一角,看上去像要去做什么大事。
又臭又帅。
苏名走到路边拦了辆顺风车,直接去高铁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开了大概十分钟,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瞄了苏名一眼。
“同学,去哪里出差啊?”
“回家。”
大叔点点头,沉默了两分钟,实在憋不住:“同学,你眼神挺嚇人的,我说个话你別介意。”
苏名没接话。
大叔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他一眼,心里发毛,没敢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车载音响里的佛经声音调大了一点。
高铁站,下午五点四十分。
去江城的车还有两张票,苏名买了一张靠窗的。
车轮动起来,站台向后退去。
苏名靠著椅背,没拿手机,没看书。
他想起读初中那年,福利院的暖气出了问题,赵院长骑著那辆老三轮去拉零件,回来时链子断了,推著车走了三公里。
推回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他自己从药箱里撕了个创可贴贴上,第二天照样起来做早饭。
有孩子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皮糙。”
后来苏名才明白,院长那天肯定很疼。
只是不说。
苏名没有去想头狼,也没有想那封信里写的那一句话。
他只是想,那个把三十四个孩子的作息时间写得明明白白的人,大概以为自己找到了他的软肋。
確实找到了。
但有些东西,不叫软肋。
那叫刀。
苏名又想起某年冬天,他问过爷爷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出手?”
爷爷把刨子放下,用很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句话:
“藏拙是为了活著,但如果有人把刀架在家人脖子上,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高铁提速,窗外的景象向后飞逝。
苏名把头靠在窗边,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那张脸,此刻的神情冷峻。
第435章 他唯一的软肋,被触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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