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北方仙庭那种压抑、阴森、如同末日將至般的诡异氛围。
    通天河以南，万界城，却是另一番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繁华盛景。
    入夜的万界城，灯火通明，宛如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明珠。巨大的灵能霓虹灯牌在高楼间闪烁，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位於城中心的贸易管制阁內，人声鼎沸，无数商队进进出出，算盘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顶层办公室內。
    天元圣主萧逸风，正满面红光地听取著“对外贸易部”几位执事的季度匯报。
    “圣主！爆了！数据又爆了！”
    一名执事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帐本。
    “儘管南北对峙，边境名义上全面封锁。但这个月的私底下贸易额，比起上个月，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呈指数级上升！足足翻了三倍！”
    萧逸风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哦？看来咱们北边的那些邻居，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那是自然！”另一名负责產品的执事笑道，“咱们万界道宗出品的东西，那是降维打击！”
    “您看这流水线生產的回春丹，药效稳定，价格只有他们本土丹药的三分之一！那些散修只要不是傻子，谁愿意当冤大头？”
    “还有这通识符！那是真正的硬通货！咱们在上面开发的那些修仙论坛、仙子直播、话本小说，把那群整天只知道枯燥打坐的仙庭修士迷得神魂顛倒！我听说，连好几位仙庭的长老，都在偷偷托人代购至尊版！”
    “最绝的是符文机甲的民用版——护身傀儡。那是保命神器啊！只要有灵石就能动，关键时刻能挡灾。现在北边的黑市上，一具傀儡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需求决定市场。
    在绝对的產品优势面前，所谓的封锁，简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一条条跨越通天河、甚至绕道界外虚无的秘密走私商路，被迅速建立了起来。参与者不仅仅是那些为了利润鋌而走险的散修，甚至还有仙庭边防军中那些贪婪的將领！
    他们白天在关隘上严查走私，晚上就换了便服，亲自带队去接货，赚得盆满钵满。
    对於这一切，万界道宗官方一直保持著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態度。
    因为这正是陈玄老祖亲自定下的阳谋——【文化与经济入侵】！
    伴隨著这些商品流过去的，不仅仅是灵石和资源，更有万界道宗那充满活力、平等、自由的价值观。
    在通识符的论坛里，越来越多的北方修士开始匿名发帖：
    【太羡慕南边的道友了，听说他们那边宗门都不收学费？还能免费领功法？】
    【真的假的？我们这边想学个入门法术都得给长老当十年孙子！】
    【我看那个『万界访谈录』了，那边的凡人都能靠技术活得有尊严，咱们这边的凡人……唉，命如草芥啊。】
    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渗透，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北方的军心、人心，正在这无声无息中，一点点地乱了。
    “好，做得不错。”
    萧逸风放下了帐本，眼中精光一闪。
    “不过，生意归生意，情报才是大头。那些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呢？”
    “都在这儿了。”
    负责情报的执事递上来一块黑色的玉简。
    “这都是商队从北边各地的散修、黑市头子口中搜集来的琐碎信息，经过天机峰的匯总和分析……”
    萧逸风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轻鬆。但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变成了两道深深的川字。
    “不对劲……”
    萧逸风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凝重无比。
    “这上面的数据……怎么少了这么多？”
    “什么少了？”几位执事一愣。
    “人！人口！”
    萧逸风指著玉简中的几个区域，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看这里，北方腹地的幽州、冥州等几个偏远小州，近期有很多宗门、甚至凡人国度，莫名其妙地失联了！”
    “商队反馈说，他们按照以前的路线去收购原材料，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城还在，村子还在，但是……人没了！”
    “人去楼空！连家畜都没剩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什么？！”
    几位执事也是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遭遇了战乱？或者是大规模的瘟疫？”
    “不，情报显示，那里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的痕跡，也没有瘟疫的徵兆。”
    萧逸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起初只是个例，几百几千人。但最近这半个月……这种『失踪』事件的频率在急剧增加！根据数据推演，涉及的人口规模……恐怕已经达到了千万级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逸风想到了陈道小师叔之前那句关於北方“发霉”的评价，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在……清理人口？”
    “不……更像是在……收割！”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起玉简，霍然起身。
    “备车！我要去主峰！面见天帝！”
    ……
    一炷香后。
    万界道宗主峰大殿。
    陈玄放下了手中的情报玉简，轻轻嘆了口气。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这是急了啊……”
    陈玄淡淡开口，声音中带著无尽的嘲讽。
    “开始……吃窝边草了。”
    “老祖，您的意思是……”萧逸风心中一颤。
    “苍梧那个老东西，看来是维持不住他的『偽仙』境界了。”
    陈玄一语道破天机。
    “南方的气运断了，他的供给不足，道伤发作。为了不跌落境界，为了维持他那可笑的统治……”
    “他在用自己子民的血肉和灵魂，来填补他身体里的那个无底洞。”
    “这就是所谓的仙庭正统。”陈玄摇了摇头，“本以为他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没想到比我想像的还要不堪。这种涸泽而渔、杀鸡取卵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离灭亡……不远了。”
    萧逸风听得头皮发麻。
    千万人口啊！就为了给他一个人疗伤，就这么……没了？
    这简直是魔道！不，比魔道还要残忍！
    “老祖，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以此为藉口，发兵討伐？”萧逸风问道。
    “发兵肯定是要发的，但不是现在。”
    陈玄站起身，目光如电，看向北方。
    “打仗要师出有名。现在证据还不够確凿，那老东西做得很隱秘。”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揭开仙庭这块遮羞布，让全天下都看清他们真面目的契机。”
    陈玄思索了片刻，隨即下令。
    “通知天机峰，让道衍那个老神棍，重点监控这些失踪区域的能量流动。只要是大规模的血祭，必然会有怨气衝天。”
    “另外……”
    陈玄的目光转向了大殿之外，仿佛看到了某个正在努力修行的小傢伙。
    “让那个叫韩鱼的小傢伙……准备一下。”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是灵植夫，对地脉气息最敏感。而且他修为不高，不起眼，正好適合做探子。”
    “我们需要一颗钉子，钉进北方去。去实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將是我们……吹响反攻號角的，第一声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