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穷奇的残骸就在下面。他已经看清了它的全貌。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按死。
    “系统，这东西我用混沌珠能压多久？”
    “叮！根据穷奇残骸当前凶气积蓄量，混沌珠全力压制可维持约三个月。三个月后，残骸积蓄的凶气將超过混沌珠的压制上限。届时宿主需另想办法。”
    三个月。
    够用了。
    林玄把混沌珠往石柱基座上一按。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珠体中涌出，沿著石柱一路往下灌。
    灌到深渊底部的时候，混沌之气像一张大网一样铺开了，死死地罩住了穷奇的残骸。
    穷奇的骨架被混沌之气覆盖的那一刻，暗红色的凶气剧烈翻搅了一下。
    石柱上的锁链跟著亮了。
    素女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咬著牙，把歌声又拔高了半个调。
    林玄赶紧加大输出。
    混沌之气的浓度翻了一倍。
    穷奇残骸的凶气被压了下去。
    翻搅的频率慢了，慢了，最后变成了微弱的脉动。
    像是一头猛兽被按住了脑袋，还在挣扎，但挣不动了。
    林玄鬆了半口气。
    他腾出一只手，开始在石柱基座上刻画阵纹。
    阵道法则运转。
    灰色的纹路从他的指尖流出，一条一条地嵌入石柱表面的缝隙里。
    他在做的事情说白了，就是给穷奇的“牢房”换一把锁。
    原来的锁是素女。
    准提把素女的命绑在阵法上，用她的道音当钥匙。
    现在林玄要把这把钥匙换成混沌珠。
    让混沌珠代替素女成为阵眼的供能核心。
    这个过程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准提的因果印记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每一条阵纹的交叉点上，拔都拔不掉。
    林玄不拔。
    他绕过去。
    在原有的阵纹旁边重新画一条新的通道，让能量从混沌珠走新路抵达阵眼，把旧路架空。
    旧路还在，印记还在，但不走那条路了。
    你准提的锁头还掛在门上，但门已经不用了。
    我开了一扇新门。
    怎么滴？
    林玄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讚。
    这波操作，满分。
    阵纹一条一条地铺展开来。
    每画完一条，林玄都要停下来检查一遍，確保新通道的能量传输效率不低於旧通道。
    毕竟这玩意儿镇压的是准圣级的凶兽残骸。
    供能效率差了哪怕一成，穷奇就可能趁虚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素女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不知道林玄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石柱上的压力在一点一点地减轻。
    锁链传递给她的吸力在变弱。
    她的道韵消耗速度在降低。
    她不敢停下来，但她能喘气了。
    每唱完一段，可以多吸一口气了。
    林玄蹲在石柱旁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细到极致的阵法改写比打架累多了。
    打架靠的是蛮力和爆发力。
    改阵法靠的是脑子和耐心。
    他的脑子够用，但耐心一般。
    好在他有系统。
    系统在旁边当实时导航，哪条阵纹偏了半分，哪个节点的能量传输出现了零点几的误差，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
    林玄画完了最后一条阵纹。
    新通道全部就位。
    混沌珠的能量沿著新通道注入阵眼，供能效率比素女的道音还高了三成。
    “好了。”
    林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他看向素女。
    “你可以停了。”
    素女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还在动，歌声还在从喉咙里往外挤。
    她不敢信。
    几万年了。
    她每一次试图停下来，哪怕是停一息，底下的凶气就会反扑。
    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可以停了？
    “真的可以停。”林玄看著她的眼睛。“我已经把阵眼的供能核心换成了混沌珠。你的歌声不再是阵法运转的必要条件了。”
    素女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试著把声音降低。
    降了。
    底下的穷奇残骸没有异动。
    她又降了一点。
    还是没有异动。
    她的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最后——
    停了。
    溶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洛水在外面流过的声响。
    素女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穷奇的残骸安安静静地趴在深渊底部，混沌之气像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它身上，纹丝不动。
    她真的可以停了。
    几万年了。
    她终於可以不唱了。
    素女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眼泪从浅灰色的瞳孔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手还被锁链拴著，擦都擦不了。
    “別哭。”林玄走过去。“锁链还没解，先把这个搞定。”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素女手腕上的暗红色锁链。
    准提的因果印记嵌在每一环上。
    强行拆会伤到素女的生命线。
    但现在素女已经不是阵眼的供能核心了。
    她跟阵法之间的生命绑定虽然还在，但已经变成了单向的——阵法不再吸她的力，只是名义上的连接。
    就像一根插头还插在插座上，但电已经断了。
    林玄用阵道法则在锁链上找到了一个缝隙。
    一个极其微小的、准提布阵时留下的瑕疵。
    大概是因为准提觉得这个阵法永远不会被人找到，所以在某些细节上没有做到极致。
    林玄把阵道法则凝聚成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针，从缝隙里刺了进去。
    “咔。”
    第一环锁链断了。
    素女的左手腕从锁链里滑了出来。
    暗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深深地嵌在皮肉里，磨了几万年的印子。
    林玄皱了皱眉，继续拆第二环、第三环。
    每拆一环，素女的身体都轻了一分。
    当最后一环锁链从她的脚踝上脱落的时候，素女的身体往前栽倒了。
    她的腿已经站不住了。
    几万年被拴在石柱上，双腿的经脉早就萎缩了。
    林玄一把扶住了她。
    素女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瘦成皮包骨头了。
    她靠在林玄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终於被人救了。
    几万年的绝望，几万年的孤独，几万年不停歇的歌声。
    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
    林玄没说话，让她哭了一会儿。
    他一只手扶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在她的背后输送了一点木系法则的生机之力。
    让她不至於因为身体太虚弱而直接昏过去。
    溶洞外面，林天他们听到里面安静了，面面相覷。
    林天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怎么不唱了？”
    共工也在听。
    “阵法的运转还在……但供能方式变了。不是歌声了。是混沌珠。”
    共工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服气。
    “你十三弟这脑子……我服了。”
    林天在旁边小声嘟囔。
    “我爹的脑子你才服？你早干嘛去了？”
    共工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你。”
    “实话。”
    林阳凑过来，手里还攥著一团太阳真火没灭。
    “里面那个姐姐还活著不？”
    “活著。”共工说。
    “那就好。”林阳鬆了口气，把手里的火熄了。“我刚才差点衝进去——要不是大哥拦著。”
    林天翻了个白眼。
    “拦你是保护你。爹在里面操作精密阵法呢，你衝进去一把火，把阵法烧坏了怎么办？”
    林阳不吭声了。
    林武扛著弒神枪在旁边打哈欠。
    “不打架了？那我回去了。困。”
    没人搭理他。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玄脑子里响了。
    “叮！素女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40。”
    林玄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白衣女仙。
    96分的上古音律之神。
    被困了几万年。
    今天终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