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知道外国人是怎么搞出来
    听了卫建中的话，欧阳振华面色凝重，看向王安平。王安平院士微微点头，喃喃道：“特定条件下的应力共振————微观晶格摩擦————这，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查不出裂纹，却有振动。”齐志学虽然是官员，但也懂技术，听得不是特別明白，但看两位院士的表情，就知道卫建中说到了点子上。
    “那————既然找到了病根，能治吗？”齐志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卫建中沉默不语。
    李长江急了：“小卫，你说话啊！能治不能治？治不了也没啥，大不了咱们重新铸一个！”
    “重新铸？”
    齐志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苦笑道：“老李啊，你知道这个轴承座，我们铸了几个吗？”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个！”
    “第一个，废品。第二个，气孔过多————。这是第五个，也是质量最好的一个。为了这五个铁疙瘩，上千多號人，停了其他所有任务，干了整整一年！”
    “如果报废重铸，又要一年。最关键的是，谁能保证下一个就成功？”
    卫建中点点头。
    李长江说的法子，后世有叫“饱和式救援”的，其实並不稀奇，本质就是用数量换质量。共和国艰苦奋斗的时候，这种办法虽然低效，但能解决“有没有”这个关键问题，如核武器上的某些关键零件，为保障万无一失，同时製造五十个、一百个，甚至全靠手工打磨。
    但对於葛叔叔的心臟病来说，这种做法意义不大，虽然也是百年大计，毕竟不如核武器那么生死攸关。
    最重要的是，轴承座太大了，150吨！试错成本太高，不可能建造五十个、一百个。
    最残酷的是，可能真的举全国之力，铸造了100个，最后全是废品。
    这是真实世界，不是游戏！不存在抽卡大保底的说法。
    想了想，卫建中道：“齐局长说得对。这是工艺控制的极限问题。以我们目前的铸造水平，那是碰运气。再铸十个、二十个，可能还是这样，甚至不如现在这个。”
    “退火处理如何？”王安平院士深思熟虑后问道。
    卫建中摇摇头：“件太大！普通的退火炉进不去。而且整体退火会导致变形，精加工面全废了。”
    死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刚才是不知病因的恐慌。
    现在是知道了病因，却发现是绝症的绝望。
    “那就是没办法了？”李长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的惨叫。
    齐志学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却发现火柴盒空了。
    卫建中划著名一根火柴，递过去。
    齐志学就著火点著，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就不瞒各位了。”
    齐志学的声音变得很冷，充满了屈辱感：“有的同志说，我国是造不出来的，只能买外国的。”
    “买外国的？”李长江瞪大了眼睛，“说咱们自己造不出来？”
    “人家说的没错。就是造不出来！至少现在，这个合格的轴承座，我们就是造不出来！”齐志学说道，“目前，美国环球重工，德国莱茵金属，还有日本清水重工，都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卫建中听到这三个名字，有点懵逼，老熟人啊！
    “理————他们怎么说？”卫建中问。
    齐志学翻开另一份文件。
    “先说美国环球重工。他们表示，可以提供这种级別的轴承座。”
    “报价呢？”
    “不单卖！”齐志学咬著牙，“捆绑销售。必须同时购买他们的一整套主轴组件，加上全套的液压控制系统。”
    “多少钱？”
    “2400万美元。”
    “我去他娘的！”李长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抢钱啊！咱们全国一年的外匯储备才多少？20亿吧也就，他们张嘴就是两千多万？”
    1979年，中国的外匯储备少得可怜，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2400万美元，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齐志学继续说道，“德国莱茵金属，报价稍微低点，1800万马克。但是他们要求，交货期18个月。”
    “18个月？”欧阳振华摇头，“等一年半，黄花菜都凉了。葛洲坝等不起。”
    “如果要加急，半年交货，加急费翻倍。”
    齐志学冷笑一声，“那就是3600万马克！”
    “还有小日本呢？”李长江问，“清水重工就在隔壁，运费总便宜点吧？”
    “清水重工很便宜。”
    李长江鬆了口气，“交通费用到底便宜些。”
    齐志学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他们报价只有1500万美元，也不捆绑太多东西。但是！条款里写著：所有后续维护，必须由他们进行。中方人员不得在场！”
    “反逆向工程条款。禁止我方对设备进行任何形式的拆解、测绘和研究。一旦发现，赔偿金10亿美元！”
    李长江怒髮衝冠，腾地站起，一摔帽子就要骂娘，旁边的赵刚赶紧拦住他，严肃地道：“老李！请你冷静！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李长江气哼哼地坐下。
    齐志学咬牙切齿道：“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不是！还有！小日子说，为了保证设备运行安全，我们要完全开放葛洲坝电站上下游长江核心区域，供他们的地址工程师勘察！”
    面对大佬们一直保持小透明状態的卫建中，听到这句话，也受不了，正想说话，只听砰的一声，赵刚站起拍了桌子，眼圈都红了：“小————日子，还想偷窥我们？三五十年前，他们还没看够？！”
    “欺人太甚！”赵刚又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跳了起来。
    “老赵，你冷静点！”李长江慌忙拉住赵刚。
    “老赵————是南京人。”李长江解释。
    本有些诧异的齐局长，露出释然的表情，低声道：“我懂，我是东北人！”
    卫建中气笑了！
    这是要把中国人当傻子耍，还要把中国人当贼防！
    这就是技术封锁，这就是趁火打劫！
    这就是当你没有核心技术时，別人踩在你脸上的一只大脚。
    “咱们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非得求他们？”李长江道。
    齐志学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现实。技术是有价格的，但定价权在人家手里。咱们没有，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没有这个部件，葛洲坝一號机组就是废物。这个政治责任，谁负得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室息般的压抑。
    “我就不信了！”
    李长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外国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能造出来，咱们就造不出来？咱们红星厂敢打硬仗，咱们几千號工人，没日没夜地干，我就不信磨不出来一个好工件！”
    这话说得很提气。
    但在座的专家们，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挖土方，不是拼刺刀。
    这不是靠人海战术，靠不怕死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科学。
    这是工业基础的差距。
    “李厂长，坐吧。”卫建中伸手拉了拉李长江的袖子。
    “小卫，你是不是也没办法？”李长江瞪著卫建中，“你也认怂了？”
    卫建中摇摇头。
    “厂长，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
    “外国人是人，中国人就不是吗？”李长江怒了，“卫小子，说说，外国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我倒知道外国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