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循循善诱
    薛志明闻言愣了，询问道：“什么叫这些日子来、每天都按你说的？你一共就给了我一包啊？”卫建中訕訕道：“那是一大包，里边24小包，我想著毕竟是新研发的，怕有什么副作用，所以建议一日一次，一次一包，服用24天————”
    薛志明的脸都绿了：“那是24天的量！？”
    卫建中无辜地眨眨眼：“薛哥我说过了！当时说的很清楚！一次一小包，一共24包，24天一个疗程！千叮嚀万嘱咐，我不可能记错的！”
    他的口气斩钉截铁。但实际上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嘛————他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先一口咬定再说，薛志明自己也不可能记得十多天前对话的精確內容。
    果然薛志明脸上露出疑惑茫然之色：“你真的这么嘱咐过？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当时比较惊喜，所以忽略了后边对话？又或者，因为以前中药都是一大包一大包的，分量很足，导致的死板印象，以为龙虎固本颗粒，也要和传统中药材那样，大量熬煮？”卫建中继续循循善诱。
    在他的诱导下，薛志明面色凝重，终於缓缓点点了头：“没错，我记起来了，小卫你当时確实叮嘱过我好几次，说这是24小包，一日一小包，一共24日————我后来就是记不起来了！死板印象坑死人啊！”
    我当时真的又叮嘱过好几次，一日一小包吗？
    卫建中眨眨眼用力点头：“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无，卫建中岔开了：“薛哥，既然你要来，肯定得人尽其才。”语气诚恳地问道，“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愿意做哪一方面？是管后勤，还是继续抓质检？”
    薛志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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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总，您別抬举我了。在质检科那些年，我那是混吃等死，每天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混一天，送来的工件，只要不是大毛病，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抬手放过。”
    他嘆了口气，“到了小红星，规矩不一样。你们这是真刀真枪干事业的地方，不养閒人。我要是还那样，不用小卫你赶我走，我自己都没脸待。”
    “至於我想干啥————”
    薛志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卫建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报纸上登过一条新闻，字数很短：我国將在深圳、珠海试办出口特区。
    当时整个红星厂，上到李长江厂长下到普通工人，没人在意，那阵子全厂討论的最热门话题是食堂红烧肉涨价3分钱。
    但是薛志明拿著那张报纸来问卫建中，十分激动，说这是个“天大的信號”，说寓意深远，將会改变整个国家。
    对卫建中来说，拥有这样的见识是一加一等於二，但薛志明没有穿越者未下先知的本事，却敏感地看出这点，別看为人油滑懒散，政治嗅觉和商业眼光可说毒辣。
    想到这卫建中想，老薛这样的人，要是把他摁在办公室里管个考勤、发个劳保，那是屈才也是浪费。
    “其实————”薛志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旧社会的时候，我们老薛家祖祖辈辈都是做买卖的，走街串巷，南来北往。虽然我是工人阶级了，但可能骨子里————还有点那个遗传。”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看著卫建中：“卫总，您看，能不能让我去搞销售？跑跑腿，磨磨嘴皮子，我想试试。”
    卫建中眼前一亮。
    小红星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说会道、脸皮厚、又有眼光的人。
    那些知青虽然有衝劲，但毕竟年轻，脸皮薄，也没社会阅歷。
    杨境泽倒是能忽悠，让他吃苦受累，多半不肯。
    薛志明不一样，在厂里混了二十多年，人情世故早就练达了，再加上那点家族遗传的商业基因，说不定还真是把好手。
    不过，卫建中还是想再试探一下。
    “薛哥，销售可不是好乾的。”卫建中面色刻意凝重起来，“是要钱不是花钱，得求人。风里来雨里去不说，还要看人脸色，受人白眼。有时候被人轰出来都是轻的。您这么大岁数了，以前也是端铁饭碗的干部，能受得了这个气？”
    薛志明听了，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容里带著看透了的淒凉、坦然。
    “受气？白眼？”
    薛志明指了指旁边的猪圈，“再受气还能比被人光著屁股堵在猪圈里扇耳光更丟人吗？”
    他挺直腰杆：“只要能让我堂堂正正地住进三室一厅，別说受白眼，就是让客户指著鼻子骂，我也能装出一张笑脸相迎！”
    卫建中点了点头。这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行。既然薛哥有这个决心，那销售部副经理的位置，就是您的了。”
    卫建中接著说道，“不过，有些丑话还得说在前面。小红星的工资结构，跟国企不一样。我们是以奖金为主。您来了，基本工资只有二十块钱，这个我能保证。剩下的，全看销售提成。”
    二十块钱，连红星厂的一半都不到。
    薛志明毫不在意，甚至脸上露出笑容：“卫总的意思是，干得越多，赚得越多？”
    “没错。”卫建中笑了，“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只要你有本事把货卖出去，上不封顶。”
    “好！”薛志明用力点头：“好！我就喜欢这个上不封顶！”
    薛志明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推开门，屋里的灯还亮著。马春花正坐在桌边纳鞋底，三个混小子早就睡了，呼嚕震天响。
    看见丈夫回来，马春花放下手里的活，眼神有些闪躲，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回来啦？锅里还有饭，我去给你热热。”
    薛志明傍晚出门一直没回来，她其实一直提心弔胆的，生怕丈夫出事。
    毕竟昨晚那事儿，对她男人的打击太大了。
    薛志明没说话，默默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却没动。
    马春花端著热好的饭菜出来，放在桌上，看著丈夫发呆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
    “老薛，你————咋了？”
    薛志明抬起头，看著妻子那张满是担忧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花，我辞职了。”
    马春花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颤抖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辞了？办公室的铁饭碗——
    ——辞了？”
    “嗯，辞了。”薛志明筷子扒拉著米饭，“我加盟小红星了。明天报到。”
    马春花只觉得一阵晕眩。
    红星机械厂那就是天就是地，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多少人打破头都要往里钻的金窝窝铁饭碗啊！
    “孩子他爸啊！你是不是糊涂了？”马春花带著哭腔，“那么好的工作，牢牢端在手里的铁饭碗，你怎么说扔就扔了啊！咱们以后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啊？”
    薛志明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拥挤不堪的小屋。
    “铁饭碗？”
    薛志明惨笑，站起身抓住老婆的肩膀：“春花，我不想再做猪了！我不想再跟你躲到猪圈还被人扒出来抽大嘴巴子了！我要带你、带孩子去住大房子！带厕所的，三室一厅的大房子！”
    马春花看著丈夫眼睛，猛然发现，那是多少年都没有见过的男人气概！
    委屈、担忧、羞耻————全都化作了泪水。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了丈夫的怀里，嚎啕大哭。
    哭声震天！
    薛志明拍打著妻子的后背低声安慰，看到3个儿子完全没受任何影响，妻子的嚎陶大哭对他们来说跟微风吹过一样，照样睡得跟死猪一样，心里不禁暗想，照这样看，昨晚其实不用去猪圈，就在家里————说不定也行？
    这三只小猪，地震了他们都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