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书名三个字的古典名著
    广州白云机场，热浪滚滚。
    理察·泰森走出航站楼，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发动机的轰鸣都压不过他脑子里老约翰的咆哮声。“音叉式自紧螺母我来了！我要升职我要钱，我要让亲爱的卫，再次把专利独家卖给我！”
    理察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市区。这车没空调，靠摇下车窗兜风散热。
    路过越秀区的一条老街，理察看到一家店铺，顿时眼睛一亮，拍著司机的座椅靠背“停！停！停车！”
    他这不仅是来做生意的，还要收买卫的人心。理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自从上次抢到卫建中的工具机技术升了官，理察就坚信一条真理：要想搞定中国的天才，首先要热爱中国的文化！
    他付了车费，跳下车衝进那间吸引了他的铺子。
    这是一家很有年头的铺子，木雕的门脸，橱窗里掛著几件华丽的老式服装，暗红色的底子，上面绣著金色的圆团图案，还有看起来非常吉祥的龙凤纹样。
    以及门额上三个大大的、理察並不认识的汉字：“寿衣铺”。
    “太美了————”理察讚嘆道。
    这一定是中国的贵族礼服！
    他推门进去。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个乾瘦的老头手里盘著两个核桃，正听收音机里的粤剧。
    “你好！”理察操著那口最近突击学习的蹩脚中文，“我要买这个！”
    他指著橱窗里那件最气派、绣工最繁复的红色寿衣。
    老头抬起眼皮，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金髮碧眼的洋人，手里的核桃都停了：“鬼佬，你买这个做咩啊？”
    “穿！我穿！”理察拍拍胸脯，一脸自豪，“我去见，很重要的人物。大人物！”
    老头愣了一下，隨即那张皱纹堆垒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他摇摇头，嘆了口气：“要去见大人物啊————也是，阎王爷肯定算是大人物了————確实得穿隆重点。不过这衣服————”
    “多少钱？我买！”理察掏出一叠外匯券，拍在柜檯上。
    老头盯著那是外匯券，喉结动了动。这年头，外匯券比人民幣好使多了，能去友谊商店买彩电冰箱。
    “这是给————给先人穿的。”老头很有道德，还是试图解释。
    “我知道！先人！祖先！”理察大笑，竖起大拇指，“中国文化，敬重祖先！我穿上，就是敬重卫先生的祖先！”
    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再劝了。洋人脑迴路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既然想当“先人”，那就隨他去吧。
    “节哀顺变。”老头一边包衣服，一边嘟囔了一句。
    理察虽然听不懂这四个字，但看老头那庄重的表情，觉得这一定是一句非常高雅的祝福语。他双手接过纸包，郑重地点头：“谢谢！你也节哀顺变！”
    出了寿衣店，理察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中国文化的底蕴。
    但他觉得还不够。
    必须得显得我有文化，有內涵。
    对面正好有家【友谊书店】，门口掛著中英文標註的牌子：【外文书店/古籍书店】。
    这年头书店也分专门对外和对內的。
    【友谊书店】，听名字就知道，是专门针对外国人的。
    理察大步流星走进去。书架上琳琅满目，全是方块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有办法。
    “听说中国有四大名著”。理察回忆著之前突击恶补的中国文化，“《红楼梦》、
    《西游记》、《水滸传》、《三国演义》。除了《三国演义》，其他三个，都是三个字的。”
    没错，理察·泰森不识字，但他会数数。
    他在古籍区转悠。
    一本厚书吸引了他的注意。
    封皮古色古香，人物绣像旁边，竖著写了三个大字。
    理察伸出手指头数了数：“one，two，three。三个字。”
    他又翻开书页。里面居然有插图。
    全是精美的绣像，画著古代的男人和女人，在屋子里做各种动作，虽然看不太懂他们在干什么，像是妖精在打架？
    但那种线条的流畅感，那种人物神態的细腻，绝对是艺术品！
    “既然是妖精打架的话————又是三个字的书名，这一定是《西游记》！”理察篤定地点头，“这厚度这质感，不愧是名著。”
    他拿起书，走到柜檯。
    营业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这个洋人要买这书，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买这个？”姑娘问。
    “对！名著！我爱读！”理察一脸正气，拍了拍书皮，“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姑娘点头开票，鬼佬爱看什么隨它去，付钱就行，还是外匯券。
    收下书，理察·泰森很有风度的对售货员鞠躬：“请你节哀顺变！”
    “啥？”等售货员反应过来时，理察已经走出了书店。
    理察夹著那本厚厚的古典名著，在大街上脱掉了西装，换上那件寿衣，昂首挺胸走向白云宾馆。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了。
    卫建中看到自己这身行头，再看到自己苦读中国古典名著，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把专利双手奉上！
    二二广州，流花路展馆。清晨的阳光洒在巨大的展馆广场上。
    流花路的中苏友好大厦，曾经是第一届广交会的举办地点。
    后来的歷届广交会地址多有变迁。
    1974年后，隨著广交会规模越来越大，原先的场馆已不堪重负，甚至出现过外宾也只能在宾馆里睡地铺的情况。
    是以广州市政府决定在第一届广交会的举办地，即流花路兴建了不少新的场馆。
    自古广州就有评选“羊城八景”的传统，宋元明清民，都有各自一版的“羊城八景”，而以流花路展馆主体建筑为背景的“流花玉宇”，入选成为现代“羊城八景”之一。
    广场上彩旗飘扬，人潮涌动。
    来自世界各地的客商，操著各种语言，穿梭在各个展馆之间。黑头髮的，金头髮的，蓝眼睛的————
    这个时代，广交会是中国与世界接触的不多窗口之一。
    崔胜利走在馆內，步履沉重。
    他看著旁边展位上，上海团拿出的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又看了看江苏团拿出的旋耕机刀刃，再想想自己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完了，这次又要把脸丟到姥姥家了。”崔胜利嘀咕著。
    在他身后不远处，卫建中一手里牵著林小东，旁边跟著林小芳和林小初。
    “哇！卫哥哥，好多人啊！”林小东眼睛不够用了，指著那边的一个大鼻子老外，“你看那个人，鼻子好大！”
    “小东，別乱指呀，不礼貌。”林小芳轻轻拉了一下弟弟的手，虽然她自己也紧张得手心出汗，紧紧跟在卫建中身侧。
    林小初倒是胆子大，扬著下巴：“小东又没撒谎，鼻子大还不让人说了？”
    卫建中笑著揉了揉林小初的脑袋。
    “没错，走，咱们进去再说。”
    远远地卫建中看到了展馆里掛著《红星机械厂》横幅的展位。
    那是属於红星联合机械製造厂的一角。
    参加广交会的资格门槛很高，小红星没有资质，是掛靠在红星机械厂名义下来参展的，所以展位只能叫做红星，而不是小红星。
    原本的歷史上，直到20年后的1999年，民营企业才允许独立参加广交会，並迅速超过国有企业成为主力。
    不过在这个时空，小红星的出现，將会把这个过程极大的缩短。
    二二广州白云宾馆，涉外大堂。
    日本清水重工的专务田中健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著大门口。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阴的气息。
    旁边沙发上，坐著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人，莱茵金属的高级工程师施耐德博士。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啪作响。
    “施耐德先生。”田中健二放下报纸，皮笑肉不笑，“莱茵金属不是主攻火炮和坦克吗？怎么，对民用的螺母也感兴趣？”
    施耐德抿了一口咖啡，冷哼一声：“田中先生，清水重工的手伸得也不短。上次工具机防震系统的教训，我们两家都没吃够？”
    提到上次的事，田中健二的脸颊肌肉狠狠跳动了一下。
    上次工具机防共振蠕变，被美国环球重工那个流氓理察赤裸裸的抢走，让田中健二在董事会面前鞠躬谢罪整整两个小时，腰都快断了。
    “这次不一样。”田中健二阴沉地说，“卫建中发明的这个音叉式自紧螺母，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哈德洛克螺母的挑衅。我们必须买断它，然后————雪藏它。”
    “买断？为了销毁？”施耐德摇摇头，一脸不屑，“只有你们日本人才这么狭隘。我们德国人是为了技术。这种单螺母自锁结构是天才的设计，它能让豹2坦克的履带更稳固。”
    “別装清高了。”田中健二冷笑，“你们不也是怕专利落到美国人手里？”
    两人正互相嘲讽，大堂的旋转门转动了。
    施耐德和田中健二同时转头，隨即，两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一个金髮碧眼的傢伙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提著大包小包，满脸都是那种让人厌恶的美国式自信。
    “该死！”田中健二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是那头美国猪！”
    施耐德也皱起了眉头：“理察·泰森————环球重工的鼻子比狗还灵。
    “我们这次绝对不能输给他，不然就是猪狗不如了！”田中健二面色狰狞。
    理察並没有看到角落里的两个老对手，他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
    田中健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凶狠：“施耐德先生，看来我们的敘旧到此为止了。坏消息是，美国人来了。好消息是，这回我们都在起跑线上。”
    “不。”施耐德站起来，比田中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好消息是，那个美国佬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
    两人看著理察的背影，各自心怀鬼胎，快步走出了宾馆。
    目標：广交会展馆，卫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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