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的指节没有动。
    但他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像被一枚针从皮下挑开。
    那声“哥哥”贴著墙后门缝传来，轻得几乎不像声音。
    更像一段快被烧断的电噪。
    年轻滤芯商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a区。
    遮蔽壳没有开。
    年长女人按著壳边，声音发抖。
    “老四没醒。”
    碎屏边缘那行短码仍然停在那里。
    return false。
    江如是立刻道：“不看a区。江巡报。”
    江巡闭上眼。
    “声纹近似老四。来源墙后。未通过a区。无主动接入。”
    江未央写。
    偽声。
    江莫离在c区冷笑。
    “学得还挺像。”
    墙后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
    “哥哥，疼。”
    江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最听不得这个字。
    不是因为他分不清真假。
    而是他太清楚真的江以此疼起来是什么样。
    脑机烧毁后，她连呼吸都薄得像纸，七窍的血干在脸上，心率低得像隨时会被世界刪掉。
    真的老四不会这样完整地叫他。
    她现在连醒都不能醒。
    江巡低声：“语句完整。”
    江如是：“完整不代表真实。”
    “知道。”
    “衝动。”
    江巡停了一息。
    “强。”
    江未央落笔。
    救援衝动作废。
    墙后忽然换了声音。
    这次是江莫离。
    低哑，带笑，尾音里还压著疼。
    “哥哥，我腿断了。”
    c区的江莫离脸色一冷。
    “我还没断。”
    江如是低头看曲线。
    “你的曲线是真的。”
    江莫离一边疼得发抖，一边咬牙笑。
    “墙后那个假的比我还会撒娇。”
    墙后声音又软了一点。
    “你不来，我会疼死。”
    江巡抬起眼。
    他看向c区。
    江莫离也在看他。
    她眼尾湿著，唇角却硬生生翘出一点锋利弧度。
    “哥哥。”
    江巡低声：“嗯。”
    江莫离一字一句。
    “能在战场把后背交给你的只有我。”
    她喘了一下。
    “所以我命令你，別把后背交给墙后那个假货。”
    江巡指节慢慢鬆开。
    “收到。”
    江如是记录。
    真实二姐否认偽救援。
    墙后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它换成了江如是。
    温柔，平缓，甚至带著一点她平时记录伤口时才有的冷静。
    “哥哥，心泵合上，死亡风险会下降。”
    年轻滤芯商后背的汗一下冒出来。
    “它开始学三姐了。”
    江如是抬眼，语气没变。
    “学得很差。”
    墙后继续说。
    “我需要你配合治疗。”
    江巡闭眼。
    “声纹近似如是。逻辑错误。”
    江如是问：“错误点。”
    “你不会让我配合。”
    江如是看著他。
    江巡声音低哑。
    “你会直接动手。”
    江莫离噗地笑了一声，隨即疼得一抖。
    江如是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镜片缺角反著冷光。
    “判断正確。”
    她在灰板上写。
    偽医疗建议。
    不得纳入治疗流程。
    墙后那道“江如是”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它换成了更低、更稳的嗓音。
    江未央。
    “江巡，过来。”
    仓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一次，连江莫离都没笑。
    因为太像。
    不是声线像。
    是那种命令落下时不容反驳的轻慢感，像极了江未央平时叫江巡坐下、闭嘴、伸手时的语气。
    江巡抬眼，看向真正的江未央。
    江未央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她只是把荆棘项圈残件往他膝前推了一寸。
    “报。”
    江巡看著她，慢慢闭上眼。
    “声纹近似未央。来源墙后。命令衝动强。”
    江未央问：“服从衝动？”
    江巡停了半秒。
    “强。”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屏住呼吸。
    江未央笔尖落下。
    对偽外部產权人服从无效。
    她顿了一下，又补。
    江巡仅接受本地江未央现场命令。
    墙后那道声音冷了下来。
    “我命令你过来。”
    真正的江未央淡淡开口。
    “坐著。”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前一后压进仓库。
    江巡睁开眼。
    他没有看墙。
    只看江未央手里的笔。
    “我坐著。”
    墙后安静了一息。
    冷光从旧灯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舌头，舔过帐纸边缘。
    江未央把项圈残件压上去。
    “偽命令失败。”
    年轻滤芯商赶紧写。
    “失败了？”
    江如是：“没结束。”
    她话音刚落，墙后四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以此的电噪。
    江莫离的笑。
    江如是的温柔。
    江未央的命令。
    重叠成一句。
    “哥哥，救我。”
    江巡的呼吸终於重了一点。
    他不是被声音骗了。
    他是被那四个字刺中了本能。
    四个妹妹。
    救我。
    这两个条件合在一起，对江巡来说，原本就是比命更高的东西。
    江如是盯著他。
    “哥哥，只报，不追。”
    江巡掌心抵著垫板。
    垫板裂纹无声扩大。
    “墙后四声叠加。救援衝动极强。右手热。胸口半星低频加快。十字星冷线向內。”
    江未央：“回答了吗？”
    “没有。”
    “动了吗？”
    “没有。”
    江莫离咬著布条，声音发狠。
    “想动也给我忍著。”
    江巡低声：“在忍。”
    墙后那四道声音忽然变轻。
    它们不再命令，也不再哭。
    它们开始喘。
    像四个人同时在门后受伤，压著喉咙里最后一点气，等他过去。
    年轻滤芯商听得眼眶发红。
    “这也太……”
    江如是冷冷打断。
    “闭耳。”
    他立刻用肩膀压住一侧耳朵。
    江如是看向口信牌。
    “主井。”
    远端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
    “下面有反应。”
    “节奏。”
    老头没再说话。
    下一秒，旧管传来敲击声。
    短。
    长。
    短。
    长。
    人在勿动。
    江巡的肩背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线。
    真正的第十三个没有喊救命。
    他在叫江巡別动。
    江未央立刻写。
    本地人证否认救援。
    江如是补。
    偽声救援不成立。
    江莫离抬手，把自己的痛感曲线又往上压了一截。
    疼痛骤然反跳。
    她脸色惨白，却笑得凶。
    “来，听真的。”
    曲线乱跳。
    江巡闭眼报。
    “真实痛感存在。偽声痛感无曲线尾端。”
    墙后的喘息声停了。
    那片沉默冷得异常。
    像某种东西终於明白，再怎么换声音，都不能从江巡这里拿到回答。
    小屏冷字一行一行浮出。
    声纹诱导失败。
    救援语义失败。
    外部命令替换失败。
    被保全物自愿栏位仍不可用。
    年轻滤芯商刚鬆一口气。
    下一瞬，墙后传来第五道声音。
    不是妹妹们。
    也不是第十三个。
    那是江巡自己的声音。
    平静，低哑，像贴著他耳后十字星开口。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