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拳馆斗殴事件
    黄来生无奈地揉著太阳穴。
    “呀，这件事有点复杂，我没吃早饭，脑子供血不足，说不明白，等烤鸭来了，咱们边吃边说吧。”
    不多时，他点的跑腿就到了，他特意没有点那种廉价的外卖，而是专门叫了跑腿去附近比较有名的烤鸭店，现点的烤鸭和几样帝都小吃。
    什么炸灌肠，爆肚，干炸丸子之类的。
    果然，还是得帝都人懂帝都人的胃。
    两张卷著滋滋冒油的烤鸭和甜麵酱的鸭饼下肚之后，黄来生终於开口解释起来。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一家拳馆办了卡，没事就过去练拳。”
    “老板叫甄灼，人不错，专业水平也可以，就是平时稍微闷了点，一来二去，我们就处成朋友了。”
    姓甄，拳馆老板—一林舟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武打明星般的冷峻形象。
    “后来因为酒吧这边事情忙，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去过了。
    “不过，他那拳馆真挺好的，设施很新，价格也很实惠，不搞那些天花乱坠的东西。”黄来生顿了顿，接著说。
    “就前两天，我本来想再去的，结果到了门口，发现拳馆冷冷清清的，就只有几个人，和之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我当然问甄灼到底怎么回事，他这才告诉我，说最近拳馆出了点事，客流量下降了不少。”
    “在我再三的追问下，他就给我看了这段视频。”黄来生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递给林舟。
    “就是这个，你看完就知道具体怎么个群殴了，但要我说，这真的算是无妄之灾。”
    林舟抱著怀疑的心情，接过手机。
    视频的標题是——“学院路附近某拳馆发生斗殴伤人事件”。
    视频不长，只有几十秒，很明显是用手机录的。
    镜头一直在晃动，看的林舟有点眼晕。
    画面显得很混乱。
    一开始好像是两个拳馆的学员正在对著练习，姿態很常规：戴著拳套，脚下踩著垫子，对著打靶、走位、试探，旁边还有人围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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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林舟的视角来看，这两人虽然都算是新手，但明显新手程度不一样。
    一个动作显得熟练一些，重心比较稳，出拳节奏也更像是训练出来的—一估计是练过几次的老学员。
    另一个就生疏很多，站姿比较散，出拳时肩膀会先抬起来，脚步容易交叉，整体看上去就是刚来不久的新学员。
    如果只是到这里，这段视频最多算拳馆日常，甚至还能当做“练拳氛围”的宣传素材。
    可很快，两人之间似乎爆发了爭吵。
    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镜头晃得更厉害，背景里有人说话，有人起鬨，其他学员们开始围拢过去。
    不过由於环境太过嘈杂，实在是听不清他们吵些什么。
    紧接著，那个新学员突然就开始抢起拳头，朝对面砸了一下。
    不是规范的直拳，也不是摆拳，更多像情绪上头之后的“甩过去”。
    对面自然是毫不示弱地还击。
    这一来一往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旁边有几个学员似乎跟这两人认识，立刻就加入进来，有人上去拉人，有人又像是推了一把，推完还补了一拳。
    镜头里人影交叠，手套、护具、肩膀、胳膊全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谁打谁。
    整个视频显得一片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十秒钟里，突然有一位留著寸头，个子不高，但肩背厚实的教练衝进来，动作非常快，立刻把最开始的两个人硬生生拽开。
    下一秒，他用力推了一下那个新学员。
    新学员向后趔趄，脚下踩空似的退了一步，隨即整个人摔倒在地，捂著胸前，脸色痛苦得像喘不过气来。
    视频就断在这里，就像是专门卡在“最容易让人误会”的瞬间一样。
    这种剪辑手法，林舟从苏晚晴那听到过。
    至於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地在控诉拳馆。
    “教练不作为！”
    “怎么还拉偏架呀！”
    “这学员受伤看起来好严重。”
    “这不是学院路附近的店吗？大家快避雷吧！”
    林舟又仔仔细细把视频看了一遍，终於大概明白黄来生说的“斗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首先，是由於两位学员的衝突，最终导致在拳馆发生了集体性的学员斗殴事件。
    其次，教练在镜头里看起来像是在拉偏架，还导致其中一位学员受了伤，虽然伤情不明，但最后那个捂胸倒地的镜头很有衝击力。
    看起来似乎是个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的事情。
    但不管事情大小，拳馆一定是要担责的—一无论是发生斗殴事件，还是导致学员受伤。
    一般来说，在学员受伤之后，拳馆可能要承担三方面的责任。
    首先是民事责任，什么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杂七杂八的，万一伤势重了，构成伤残，还有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
    拳馆作为经营场所，老板和教练必须得证明自己尽到了专业指导与安全保障义务，否则的话这部分赔偿责任是免不了的。
    接著就是行政责任，要是闹大了，没准会被行政主管部门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合同条款违约，场地不合规等等情形要求整改、停业、罚款。
    再进一步，要是构成了故意伤害罪，或者造成学员重伤甚至死亡，那就是刑事层面的事情，要判刑的。
    林舟看完之后，第一判断是：看起来，除了那位痛苦倒地的学员之外，其他的学员没受什么伤，问题应该不大。
    至於那位倒地的学员，林舟觉得问题也不大，最多最多撞断肋骨。
    但这些事合在一起，问题就不小了一一尤其视频传播到了网上。
    “黄哥，我大概懂了，”林舟抬头问，“是不是因为视频舆论发酵，最后引起会员大规模退卡？”
    黄来生用力抓了一把头髮：“唉，你说的对，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视频你別看瀏览量不多，但是现在算法都是精准推广传播的，有不少会员还有附近的学生都刷到了视频，据说都在学校论坛里传开了。”
    “而且当天也有人报了警，虽然很快就平息下去，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林舟也掏出手机，点进学校树洞，隨手往下刷。
    果不其然，虽然顺位不算高，但刷了几下就可以看到有人在討论这件事。
    “听说学校附近一个拳馆打群架了？”
    “教练把学员都推倒了，据说是肋骨骨折！”
    “蹲一个后续。”
    “又要退卡的没啊，大家一起？我有点害怕。”
    这种舆论对一个学校周围的小拳馆来说，无疑是很要命的。
    最关键的是，你还偏偏还很难挽回。
    毕竟发视频是人家的自由，又没有违法，没理由要求平台刪除。
    再说，一个小小的个体经营户，怎么要求那么大的平台去刪除一个正在带来流量的视频？
    平台甚至还乐於见到这些事情发酵，因为事件发酵就意味著流量。
    但林舟却怎么看视频怎么觉得不对劲。
    学了三年的法律，林舟觉得自己最大的收穫就是总能带著批判性的思维去看待一些事情。
    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具备专业散打运动员的视野，所以能稍微从视频里面看出来一些“普通人看不出来的端倪”。
    首先就是爭端的起因。
    两人在对练时，动作生疏的新学员明显太兴奋，挥拳完全不按套路，有几下像是在抢王八拳，护具该打的位置不打，拳头乱飞，劲也收不住。
    和常人的认知不同，很多运动是新手更容易受伤一可在拳击、散打这种对抗训练里，受伤的往往是老手。
    因为老手能控制力量，懂得“点到为止”，能做到张弛有度。
    但新手经常控制不好力度和精准度，该瞄准护具结果打到身体上，该收劲的时候收不住，甚至会在不该加速的地方突然加速。
    这么一看，衝突起因很可能不是“谁先挑衅”，而是那位熟练学员实在受不了一直被乱揍，才忍不住吵起来。
    中间混乱的打斗那块可以不看，因为从衝突爆发，到旁边的学员们加入，一共就只有十秒左右的时间。
    真正让舆论发酵的，应该是最后那段“教练推人倒地”的片段。
    但这段——更有问题。
    从专业的角度判断，林舟觉得这教练不像在拉偏架，反而更像是在保护那位新手学员。
    他先是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拽开，然后推了一把新学员一这动作看似粗暴，但很可能是在强行拉开距离、避免新手挨上下一击。
    因为就在镜头把教练和老学员切出去之前，老学员的肩膀已经转起来了，明显要出摆拳。
    如果没有教练这一下，新学员极可能会结结实实挨上那一下。
    要是带著头盔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在刚刚混战中，新手的头盔已经被丟到一边去了——头部暴露得乾乾净净。
    如果教练不推他离开，让他结结实实挨上一下，那估计人就会直接进入婴儿般的睡眠了。
    至於最后摔的那一下，则完全是个意外。
    他踩在垫子边缘没站稳，整个人侧著摔在地上，肋部砸在地垫与地板的交接点。
    可能是个肋骨骨折，但是也不会很严重。
    “黄哥，视频里的这个教练，就是甄灼老板吗？”林舟突然问。
    “对，就是他，”黄来生无奈地点点头，“其实他一直在旁边盯著，就走神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就出了这档子事，你说多倒霉。”
    “呃，他脑袋挨了一拳，受伤不严重吧？”林舟隨口关心地问。
    黄来生突然一愣。
    “小林，你怎么知道他后脑勺挨了一拳？”
    林舟指著视频，把刚刚的推论简单讲了讲：从角度、动作连贯性、摆拳轨跡、教练推人的目的、摔倒的受力点，等等。
    黄来生听完，立刻上下打量了林舟一遍，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小林，我还以为你对拳击一窍不通呢，看来真有点底子啊？就跟你说的一样，前几天甄灼亲口告诉我的，我还看了他们的监控。”
    “唉，舆论这个东西啊，真难弄。”兴奋过后，黄来生还是嘆了口气。
    “那甄灼老板把监控发到网上去闢谣了吗？”林舟继续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黄来生摇摇头，“我也不好意思老揭他伤疤。”
    “你想啊，人家本来就够糟心了，我还天天追著问你那视频咋处理的”——多不地道。”
    他把筷子一放，像是忽然想起正事似的，语气一转：“说正经的吧。你要是真想去拳馆，我下午就带你去？”
    “正好我也当面问问甄灼，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不能光站著说话不腰疼，能帮上一点是一点，”黄来生说著就掏出手机，“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在不在店里。”
    林舟手边確实没什么急事。
    品牌方那边还没回復，视频也已经发过去了，剩下就是等流程走完，不需要他再盯著。
    更何况，他確实也对这个甄老板挺好奇。
    见林舟没什么意见，黄来生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號。
    手机嘟嘟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
    “喂，黄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低沉的声音，音色不算粗，却显得很沉稳。
    林舟完全可以把这个声音和刚刚视频中的那个寸头硬汉形象联繫起来。
    “兄弟啊，你人在拳馆里吗？我有个朋友，师大的学生，说想去你的拳馆见识见识，练练拳。”
    “好啊，当然欢迎！”甄灼笑了一声，那笑声也很短，很乾脆，“现在店里也没什么人，清净得很。黄哥你朋友就是我朋友，隨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