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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异象,威慑

    第158章 异象,威慑
    天地异象渐收,那笼罩山峡的紫金漩涡缓缓散去,奔涌的灵气长河隱没於虚空。
    岳不群静立原地,脚下金色阵纹如活物般收缩,最终敛入地脉,碎石尘灰簌簌落下,覆盖了激战的痕跡。
    他周身再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只余下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仿佛方才那改天换地的威能只是幻梦一场。
    然而,峡谷之內,死寂如冰封。
    那些先前还凶神恶煞的宇文阀精锐、竹花帮悍匪,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摁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
    极致的威压早已散去,残留的恐惧却如同跗骨之蛆,抽空了他们的筋骨与胆气。
    一张张脸惨白如纸,瞳孔涣散,身体筛糠般颤抖,连呼吸都成了痛苦而微弱的抽噎。
    血腥味、尘土味、失禁的骚臭味混合著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瀰漫在凝固的空气里。
    唯有那身高近丈的巨汉拓跋雄,还能勉强维持跪姿,只是那雄壮如山的躯体此刻佝僂著,剧烈地起伏。
    他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碎石泥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豆大的汗珠混著泥污滚落。
    他试图运转宇文阀赐予的霸道內功,一丝冰寒气息刚从丹田升起,便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瞬间崩散!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源自武道本源的绝对压制,让他体內强横的真元如死水般沉寂,连一丝反抗的涟漪都激不起。
    他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濒死的颤慄。
    那双曾撕虎裂豹的铜铃巨眼,此刻死死盯著岳不群脚下的方寸之地,充满了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惊怖这已非人,是神魔!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岳不群身后数步之外,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方才师父突破时引动的天地伟力如同怒海狂潮冲刷过他们的神魂,此刻虽已平息,但心湖之中依旧波涛汹涌。
    寇仲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缝间还残留著硬撼拓跋雄巨斧时留下的血痕与泥土,体內《熔炉锻体诀》自发运转,灼热的气血奔流不息,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亟待宣泄,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圆融意境所引导、约束。
    徐子陵则闭自凝神,《冰心洗髓引》运转到极致,识海中冰镜高悬,反覆映照著拓跋雄被他们联手逼退、师父引动天地之威的每一个细节,那“静中生变”、“刚柔互济”的玄妙感悟如清泉流淌心间。
    岳不群的目光,如同两盏穿透迷雾的寒星,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伏击者,都如遭雷亟,身体猛地一缩,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尔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般的威严,“为虎作倀,截杀於道,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並无动作。但一股无形的、源自新晋混元道域境界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降临!
    “呃啊——!
    ”
    “饶——饶命!”
    “不!
    “”
    剎那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的宇文阀精锐和竹花帮匪徒,眼神瞬间被疯狂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地狱景象,再也无法承受那灵魂层面的重压。
    有人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狠狠捅进身旁同伴的胸膛:有人如同失心疯般用自己的头疯狂撞击身旁坚硬的岩石,发出沉闷可怕的骨裂声;还有人嘶吼著扑向手持强弩的同伙,不顾一切地抢夺、扭打,只为將致命的箭矢指向自己————
    惨嚎、骨碎、兵刃入肉、绝望的诅咒————匯成一曲血腥刺耳的死亡交响乐,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血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如同化不开的猩红浓雾。
    这不是岳不群亲自出手杀戮,而是他以无上意志引动了这些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与业障,让他们在精神崩溃的癲狂中自取灭亡。
    是道域对凡俗精神的无情碾压,是混元意志对螻蚁生命的终极审判。
    寇仲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徐子陵眉头紧锁,冰心映照下,更能感受到那股意志层面引导杀戮的冰冷与残酷。
    这是师父传授的“道”之威严的另一面——顺昌逆亡,不容褻瀆!
    整个可怖的自戮场面中,唯有拓跋雄依旧保持著跪姿,但他身体的颤抖达到了顶点,牙齿咯咯作响,死死咬住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目睹著周遭地狱般的景象,听著那绝望的哀嚎,作为宗师级高手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比那些嘍囉更清晰地感受到岳不群那意志的不可抗拒。
    那不是武功,那是天威!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凶悍,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紫金眼眸注视下,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最后一声濒死的抽搐归於沉寂,峡谷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令人室息的死寂。
    岳不群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拓跋雄身上。
    “宇文阀?”岳不群的声音平淡无波,听在拓跋雄耳中却如同九幽寒风颳过骨髓。
    拓跋雄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交织著恐惧、屈辱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想怒吼,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想拼尽最后力气扑上去————但身体却僵硬如石,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是——岳——岳——”
    “回去,”岳不群打断了他无意义的挣扎,语气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宇文伤,也告诉所有覬覦之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穿透拓跋雄,仿佛看到了洛阳城中那座森寒的玄冰阁,也看到了更多隱在暗处的眼睛。
    “寇仲、徐子陵,乃岳某亲传弟子。长生诀,是他们的缘法,亦是岳某之物。”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拓跋雄的心头,也仿佛穿透虚空,落在所有关注此地的人心中。
    “再有人敢伸爪————”岳不群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冻结灵魂的寂灭寒意瞬间充斥峡谷,连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都似乎被冻结成了冰晶,“断的,便不只是爪子。宇文化及,便是前车之鑑。”
    “滚!”
    一声轻斥,如同惊雷在拓跋雄脑中炸响!
    那束缚他身躯的无形枷锁骤然消失,但一股沛然莫御的暗劲却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拓跋雄如遭巨锤轰击,庞大身躯离地倒飞,口中鲜血狂喷,在身后拉出一道刺自的血线。
    他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乱石堆中,又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岳不群不再看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身,自光落在两个心神激盪的弟子身上。寇仲眼中战意未消,徐子陵则带著深思。
    “心有疑惑?”岳不群问道。
    寇仲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血渍,指著身后那片血腥修罗场,又指向远处挣扎的拓跋雄:“师父,这些杂碎杀了也就杀了!可就这么放走那大狗熊?他可是宇文阀的顶尖打手!”
    徐子陵则沉吟道:“师父,方才弟子与仲少联手缠斗此人,深感其蛮力惊人,筋骨如钢。
    您似乎並非要取其性命?弟子愚钝,不解其中深意。”
    岳不群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杀一拓跋雄,不过碾死一只稍大的螻蚁,於宇文阀根基无损,反显我气量狭小,徒增无谓杀孽。”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望向那龙盘虎踞的洛阳城,“留他一命,拖著残躯回去,將恐惧与绝望亲手带回宇文阀,带回洛阳。
    这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能搅动风云,更能让那些高高在上者————寢食难安。”
    他看向寇仲:“仲儿,你熔炉锻体,气血阳刚,勇猛精进是好事。然过刚则易折,一味爭强斗狠,终是下乘。
    你看那拓跋雄,一身横练筋骨,蛮力无双,却不懂收敛变化,不懂敬畏天高地厚,故而在为师面前,空有千斤力,却如待宰羔羊。
    刚猛之道,亦需圆融之心驾驭,方能无坚不摧,亦能万法不侵。”
    他又转向徐子陵:“陵儿心思縝密,冰心映照,能察敌机先,善用巧劲,此乃上善之道。
    然静极或失进取之锋锐。你二人,一刚一柔,一动一静,若能时时印证,彼此砥礪,將阳刚之勇融入冰心之静,將阴柔之变注入熔炉之烈,则阴阳相生,混元可期。”
    寇仲与徐子陵凝神细听,师父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散了他们心头因杀戮和突破带来的躁动与迷惘。寇仲眼中的戾气渐渐平復,代之以一种沉稳的光芒;
    徐子陵则若有所思,冰心之中,“静”与“动”、“柔”与“刚”的界限似乎变得更加模糊而和谐。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弟子明白!”
    “走吧。”岳不群拂袖,一股柔和的混元之气托起二人,將残留的血腥与狼藉彻底拋在身后。
    三人的身影沿著官道,向著北方那座天下中枢、此刻已是暗流汹涌的雄城—洛阳,稳步而去。
    晨光重新洒落,將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通往权力与风暴的路上。
    洛阳,净念禪院。
    悠扬平和的晨钟暮鼓声戛然而止。
    那口重逾万斤、传承数百年的青铜古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竟自內而外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钟身微微震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轻轻叩击。
    禪院深处,一座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莲台之上。
    了空禪师盘膝而坐,仿佛亘古未动。他雪白的长眉无风自动,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澄澈如古井的眼底深处,第一次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缓缓转动手中古朴的念珠,指尖触到一颗刻有“静”字的珠子时,那珠子竟“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纹路。
    “阿弥陀佛————”一声悠长的佛號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静室中迴荡,“紫气东来,星辉入洛——此非人间气象,乃是——道域初成,搅动天机。
    浩劫?机缘?眾生何辜————”玉珠的裂痕,如同命运的言,无声地诉说著大变的开端。
    与此同时,独孤阀府邸,“棲凤阁”。
    独孤峰正凭栏远眺,手中捻动的那串温润玉珠在听闻心腹最新密报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数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珠竟被他指间无意识进发的劲力捏得粉碎,化作齏粉从指缝簌落下。
    “混元道域——引动十里天象——一指重创宇文化及,一言逼退宇文伤爪牙——好!好一个岳不群!哈哈哈哈哈!”独孤峰不怒反笑,眼中闪烁著狂喜与冷酷交织的光芒,那笑容却无半点暖意。
    “宇文伤这老鬼,此刻怕是在他那冰窟窿里气得跳脚了吧?千年门阀的顏面,被当眾踩进了泥里!传令下去!”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针对宇文阀的部署,立刻发动!给我狠狠撕咬!
    他们收缩哪里,我们就抢占哪里!
    江淮的盐漕,关中的马市,洛阳的米行——我要让宇文老鬼尝尝什么叫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还有,备一份厚礼,以老夫的名义,送给那位即將入城的——岳先生!”
    “是!阀主!”幕僚与独孤霸眼中精光爆射,兴奋领命。风暴的號角,已在独孤阀內吹响。
    而在宇文阀那阴森如冰狱的玄冰阁最深处,气氛却降到了绝对零度。
    “阀主!拓跋雄——废了!”一名核心长老声音发颤,看著被安置在万年玄冰台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巨汉,“胸骨尽碎,臟腑重创,经脉寸断——那岳不群一道暗劲,彻底摧毁了他的根基!他——他成了一个空有皮囊的废人!”
    宇文伤端坐於玄冰王座,脸色比脚下的玄冰更加森寒。
    他周身没有一丝气息泄露,但整个玄冰阁的温度却在疯狂骤降,墙壁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幽蓝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隨时会彻底崩碎。
    “混元——道域——”宇文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寒意与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上方,一缕幽蓝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冻结吞噬的寒气缓缓凝聚。这缕寒气不再像之前那般稳定,其边缘竟隱隱泛起一丝与宇文化及断臂处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
    “岳!不!群!”宇文伤猛地攥拳,那缕恐怖寒气被生生捏爆,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爆散,强大的衝击力让整个玄冰阁都微微一震,冰屑簌落下。
    “通知寒渊”!”宇文伤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滔天杀意,“锁死岳不群!待本座彻底融合这寂灭玄冰之秘————便是吾与此獠,决生死之时!
    在此之前,凡我宇文子弟,遇岳不群及其弟子,退避三舍!违令者,视为叛族,诛!
    “”
    “是!阀主!”阁內所有宇文阀核心齐齐跪倒,声音带著恐惧的颤抖。前所未有的阴霾与耻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宇文族人的心头。
    洛阳城南,官道旁,“悦来”酒楼人声鼎沸。
    “————你们是没瞧见啊!那天的光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趟子手灌了口浊酒,唾沫横飞,“老子押鏢路过邙山余脉,离那峡谷少说还有二十里地!
    好傢伙,天突然就黑了!不是乌云,是天上凭空出来一个大漩涡,紫金色儿的!里面还有星星在闪!跟老天爷开了个窟窿眼似的!”
    “对对对!”旁边一个行商打扮的胖子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那风颳得邪乎!树都快拔起来了!可那风不往人身上吹,全打著旋儿往那漩涡里灌!
    地上的石头都跟著哆嗦!我当时腿都软了,还以为地龙翻身,要遭天谴了!”
    “天谴?屁!”一个精瘦的江湖客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眼神却闪著兴奋的光,“那是高人!绝世高人突破境界引动的天地异象!
    我有个拜把子兄弟就在竹花帮——咳,以前在。他说了,那天宇文阀的开山熊”拓跋雄带著大队人马去堵人,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眾人立刻竖起耳朵。
    “全栽了!”江湖客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幸灾乐祸,“听说那峡谷里血流成河!宇文阀的精锐,竹花帮的好手,死得那叫一个惨!
    拓跋雄那巨无霸,被人像丟破麻袋一样打飞出来,胸塌了,武功全废!就剩一口气爬回洛阳报丧了!”
    “嘶—!”酒楼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那堵的是谁?这么凶?”
    “还能有谁?”江湖客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用气声道,“就是前些日子在江淮,一指头废了宇文化及一条胳膊,打得宇文阀灰头土脸缩回老巢的那位爷—华山,岳不群!
    听说他带著两个刚收的小徒弟,叫寇仲、徐子陵的,正往洛阳来呢!”
    “岳不群?寇仲?徐子陵?”眾人咀嚼著这三个名字,脸上表情各异,震撼、敬畏、
    好奇、恐惧————
    “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有人低声笑道。
    “洛阳城的天,怕是要被这位爷————捅个窟窿嘍!”另一人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对风暴將至的预感。
    酒楼內嘈杂依旧,但一股无形的暗流,已隨著这些市井流言,悄然渗透进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將“岳不群”与“寇仲、徐子陵”的名字,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
    城北,厚实的青灰色城墙如同匍匐的巨龙,在夕阳的余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巨大的城门“洛阳”二字铁画银鉤,透著一股歷经沧桑的厚重。
    寇仲叉著腰,望著那高耸的城楼和川流不息的人马,豪气顿生:“乖乖!陵少,这就是洛阳?比扬州气派一百倍!
    宇文阀、独孤阀——那些大人物都在这城里头?嘿,小爷我寇仲,也来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徐子陵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城头林立的甲士和城门下神色各异、目光隱晦扫向他们的行人,冰心自然映照出无数窥探的气息。
    “仲少,小心些。这城里的水,怕是比长江还深还浑。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低声道,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內长生真气如寒潭之水,沉静而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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