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双龙返还,龙象第十二层
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蜿蜒北上的官道上。
师徒三人身影被拉长,踏著初秋微凉的尘土。
岳不群紫袍如旧,步履间似缓实疾,周身气息恍如古井深潭,彻底敛入返璞归真的境地。
寇仲与徐子陵紧隨其后,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经歷荒江血战后,身上那份市井油滑褪去大半,沉淀下一种习武者的精悍与专注。
“师父,那股子阴魂不散的窥伺感又来了,像水耗子似的。”寇仲压低嗓门,目光扫过道旁一片看似静謐的杂树林。
徐子陵则眉头微蹙,冰心映照下,感知更为细腻:“不止一处。官道左侧百步外土沟里有三人,气息收敛得很好,带著军伍的煞气;
右侧林子里有五人,步伐轻捷,应是江湖好手,呼吸与草木节奏相合,潜伏功夫不弱
还有远处官道岔口茶棚的老者,看似瞌睡,心跳却缓得异常。”他语速平缓,將周遭暗桩的方位、气息特点一一指出,纤毫毕现。
岳不群面上古井无波,只微微頷首,声音温润如常:“跳梁者眾,如尘埃蔽目,何须在意?
宇文阀断臂之痛,独孤阀隔岸观火,李阀欲借东风————乃至那净念禪院、阴癸派,皆在局中。
他们要看,便由他们看个够。”他脚步未停,目光投向官道前方隱约可见的起伏山峦,”
心若冰渊,照见万象,自身之“道”方是根本。蝇营狗苟,徒乱人意。”
寇徐二人闻言,心头那点因窥伺而生的烦躁顿如冰雪消融。
是啊,有师父这擎天玉柱在前,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师父的“不在意”,本身就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精神重新凝聚,將注意力彻底收回,专注於自身气血搬运与真气流转。
前方地势渐隆,官道穿入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峡。峡口狭窄,仅容两车並行,两侧石壁陡峭如削,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停!”岳不群脚步一顿,声音平淡。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嗤嗤嗤!
数十支劲弩从两侧崖顶与前方峡道拐角处如暴雨般攒射而至!
箭簇寒光闪烁,赫然涂抹著幽蓝之色,腥气隱隱,显然是淬了剧毒。
与此同时,前方拐角处猛地涌出二十余名劲装大汉,手持刀盾,结成战阵,凶悍地压来。后方官道上,亦有十数道身影从乱石后跃出,封死退路。前后夹击,上下交攻,杀局顿成!
“宇文家的狗!还有竹花帮的杂碎!”寇仲怒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迎著前方刀盾阵直衝过去!
《熔炉锻体诀》轰然运转,浑身气血如地火奔涌,皮肤泛起淡金光泽。
他不再像过去那般只知蛮力衝撞,双拳挥出,带著灼热的气浪,却並非直击盾牌,而是猛地砸向两侧地面!
轰!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两道狂暴的拳劲砸在刀盾阵前方地面,巨大的衝击力让前排持盾者脚下不稳,阵型瞬间出现一丝散乱。
“好机会!”寇仲眼中精光爆射,身体如游鱼般从盾牌间隙滑入敌阵。
拳、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凶器,动作大开大合,带著熔炉锻铁般的刚猛暴烈。
每一次打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敌人的惨嚎。
他將岳不群所授的“圆转”之意融入这狂猛之中,身形在人群中腾挪转折,刚猛的拳劲不再直线硬撼,而是带著旋转缠绕的巧劲,每每击打在敌人发力最彆扭、防御最薄弱之处。
一个壮汉挥刀劈来,寇仲侧身让过刀锋,一拳捣向其腋下空门,那人臂膀剧震,钢刀脱手,寇仲顺势一脚將其踹飞,撞倒身后两人。
“痛快!这熔炉”之劲,运转起来当真如臂使指!”寇仲越战越勇,体內长生诀阳刚真元在战意催发下愈发精纯炽热,每一次击倒敌人,都感觉筋骨血肉被无形之火淬炼得更加紧密强悍。
冥冥之中,那层阻碍他彻底掌握“刚柔圆转”的薄纸,在实战的捶打下正悄然鬆动。
另一边,徐子陵则如一道穿行於惊涛骇浪中的青烟。
他並未直接冲入敌群,而是施展身法,在箭雨与刀光中飘忽闪避。
《冰心洗髓引》催至极致,心神澄澈如万载玄冰,周遭一切攻击轨跡、劲力流转、敌人气息强弱,皆清晰映照心湖。
他十指连弹,一道道凝练如丝的冰寒指劲破空而出,並非袭杀,而是精准地点向那些弩手藏身的岩石缝隙、崖壁凸起之处。
噗!噗!噗!
指劲击中之处,坚硬的岩石表面瞬间凝结出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玄冰!
冰层虽小,却蕴含著奇异的“静滯”之力。
一名藏身石后的弩手正要扣动扳机,脚下立足的岩石骤然变得奇寒滑溜,他一个趔趄,弩箭顿时射偏。
另一人头顶的岩石被寒气侵蚀,簌簌落下冰屑碎石,逼得他不得不闪身躲避,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
“冰心映照,静中生变————原来如此!”徐子陵心中灵光闪现。
他不再刻意追求指劲的威力,而是將阴柔绵长的长生诀真气,通过指尖,化为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气机之丝”,如蛛网般悄然弥散在自身周遭数丈空间。
这些气机之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冰心”意境完美相连。
任何踏入此范围的敌人,其动作、气息乃至兵刃挥动的轨跡,都会牵动气机之丝,在他心湖中激起清晰的涟漪。
一名使链子枪的好手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袭来,枪尖毒蛇般刺向徐子陵后心。
就在枪尖即將及体的剎那,徐子陵仿佛背后生眼,身形毫无徵兆地向左前方滑出半步,链子枪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同时,他右手食指看似隨意地向后一点,一缕阴寒指劲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对方因招式用老而微微僵直的手腕“神门穴”上。
“啊!”那人只觉整条手臂如遭冰针贯穿,瞬间酸麻无力,链子枪脱手坠地。徐子陵身形如风迴旋,一记掌刀轻飘飘印在其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妙啊!料敌机先,后发制人,全在这静”字之中!”徐子陵对“冰心洗髓引”的领悟骤然拔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他的动作越发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韵律感,在乱战之中竟显出几分飘逸出尘。
就在寇徐二人渐入佳境,將各自所悟发挥得淋漓尽致之时,峡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小辈休狂!给老子纳命来!”
一道雄壮如蛮熊的身影狂飆而至!
来人是个身高近丈的巨汉,光头虬髯,上身只穿一件虎皮坎肩,露出岩石般块垒虬结的肌肉。他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玄铁重斧,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震颤,狂暴凶戾的气息犹如实质的衝击波,瞬间笼罩全场!
宇文阀客卿,“开山熊”拓跋雄!
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力大无穷,曾手撕虎豹,性格暴虐嗜杀,正是宇文阀派出的真正杀招!
拓跋雄目標明確,重斧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无视旁人,化作一道乌沉沉的狂飆,当头朝著刚刚击倒一名刀盾手的寇仲猛劈而下!
斧未至,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已让寇仲呼吸一窒,浑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仲少!”徐子陵惊觉,冰心映照下,那重斧蕴含的力量让他头皮发麻!他身形急动,数道凝练的冰寒指劲破空射向拓跋雄双目、咽喉要害,试图围魏救赵。
然而拓跋雄竟不闪不避,只是猛地一闭眼一低头,冰寒指劲打在他额头、眼皮之上,只留下几点白印和一层薄霜,竟连皮都没破!他狞笑著,巨斧速度丝毫不减!
“吼!”生死关头,寇仲体內《熔炉锻体诀》被压迫到极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將全身沸腾的阳刚气血与长生诀真元疯狂灌注於双臂!皮肤下的淡金光泽瞬间转为赤金,双拳交叉,悍然上架!
这一刻,他忘记了闪避,忘记了技巧,心中只有一个熔炉般燃烧的念头一顶住!
轰!!!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寇仲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双脚深深陷入泥土直至脚踝!
他双臂剧痛欲折,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但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玄铁重斧,竟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架在了头顶之上!
“嗯?”拓跋雄铜铃般的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年轻小子能正面抗住他七分力的一斧。
“好机会!”徐子陵心念如电!寇仲以“熔炉”之刚硬撼强敌创造出的这一瞬迟滯,被他“冰心”精准捕捉!
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拓跋雄因发力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肋下空档!这一次,他十指如莲花绽放,瞬间在拓跋雄肋下数处气血交匯的筋络节点拂过!
指尖阴柔绵长的长生真气混合著《冰心洗髓引》的“静滯”寒意,如同千万根无形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
这不是硬撼,而是“渗透”!是“静”中生出的“变”!是“柔”对至“刚”的瓦解!
拓跋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感觉右半边身体的气血运行骤然变得无比迟滯,仿佛被无数冰冷的蛛网层层缠绕,力量竟在飞速流逝!那狂暴的气息为之一室!
“陵少!”寇仲嘶吼一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架住巨斧的双臂猛然爆发出积蓄已久的熔炉劲力,狠狠向上一掀!同时身体借力向后急退,脱离了斧刃笼罩。
拓跋雄猝不及防,加上右半身筋络被徐子陵的阴柔劲力侵入阻滯,下盘竟微微不稳,被寇仲这全力一掀带得跟蹌一步!
高手相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找死!”拓跋雄惊怒交加,狂吼著挥动左拳,带著恶风砸向近在咫尺的徐子陵。
徐子陵却早已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后退,指尖气机之丝牵引,几块被震落的碎石受他阴柔气劲牵引,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诡异地射向拓跋雄的双眼,再次干扰其视线。
寇仲退开后,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眼中战意如火焰燃烧。
他看向同样气息略显急促的徐子陵,两人目光交匯,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一刚柔並济,阴阳相生!这才是师父所言的真意!
“再来!”寇仲一声虎吼,再次揉身扑上,这一次,他的拳势刚猛依旧,却多了一份引而不发的圆融蓄力。
徐子陵身法飘忽,指掌翻飞间,阴柔气劲如丝如缕,专寻拓跋雄因体型巨大而略显笨拙的关节、窍穴、旧力转换的间隙下手。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配合渐趋默契,竟將实力远胜他们的拓跋雄死死缠住,令其空有拔山之力却处处受制,怒吼连连。
师徒三人被围攻的战场上,唯有岳不群方圆丈许之地,是一片绝对的禁区。
无论是激射的毒弩,还是四散的刀罡拳劲,一旦进入这个范围,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失。
他负手而立,紫袍在能量激盪的乱流中纹丝不动,目光深邃,静静观看著寇仲与徐子陵在生死边缘的蜕变与升华。
双龙每一次险象环生的闪避,每一次豁然开朗的领悟,每一次默契无间的配合,都如同投入岳不群体內那浩瀚混元之海的一颗颗星辰。
一股股精纯而蓬勃的“返还”之力,源源不断地跨越无形的师徒纽带,汹涌匯入他的本源。
这股力量是如此庞大而富有生命力!
寇仲熔炉锻体诀突破带来的气血阳刚之力,炽烈奔放,如地心熔岩;
徐子陵冰心洗髓引精进反馈的阴柔神意之力,澄澈冰寒,如九天月华。
两者属性截然相反,却在岳不群那早已臻至混元如一的“天地桥”根基上,奇蹟般地交融、碰撞、激盪!
轰隆隆!
岳不群体內仿佛响起了无声的惊雷!
脊柱深处,那贯穿天地、铭刻著玄奥纹路的“龙脊玉髓”之桥,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金红与幽蓝的光华如同两条甦醒的太古巨龙,沿著脊柱疯狂盘旋、升腾!
怀中的星陨玉璧陡然变得滚烫!
它仿佛感应到了宿主那即將衝破桎梏的磅礴力量,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
玉璧深处,那神秘星图骤然点亮,流淌的星辉不再仅仅用於解析规则,而是如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汹涌澎湃地匯入岳不群周身沸腾的混元先天之气中!
星辉入体,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投入了最关键的“引子”!
这一刻,岳不群清晰地“看”到了!
那层一直笼罩於此界天地规则之上、阻碍他力量完美发挥的、坚韧而模糊的“隔膜”,在星陨玉璧的辉映下,第一次显露出了部分清晰的、由无数复杂玄奥符文构成的脉络!
这些符文与此界元气紧密相连,构成了法则的基石。
“原来如此————此界规则,重根性”与元灵”之合,讲求引天地伟力以壮己身”,与大明世界炼精化气,返璞归真”的路径,確有本源上的差异————”岳不群心中瞬间明悟。
藉助玉璧星辉与双龙返还之力带来的突破契机,他主动將自身神识融入那显露的规则符文脉络,不再试图扭曲自身去强行適应,而是以混元先天为基,以星图为桥,进行著一种玄妙的“共鸣”!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一声蕴含无上意志、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敕令!
轰—!!!
以岳不群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冲天而起!
整个山峡,不,是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骤然剧变!
天空,风起云涌!
浓厚的云层被无形的伟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並非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隱隱有细碎的星光在其中生灭流转,仿佛沟通了域外星空!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帝皇召唤的臣民,从四面八方的山川、河流、草木、乃至地脉深处奔涌匯聚而来。
化作一道道或青翠、或土黄、或莹白的灵气长河,疯狂灌入那紫金漩涡,再倾泻而下,目標直指峡谷中那道紫袍身影!
大地,轰鸣震颤!
岳不群脚下,坚硬的山岩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
並非塌陷,而是一种彻底的“臣服”与“重塑”。
以他双足为圆心,一圈圈玄奥繁复、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金色阵纹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战场,並急速向峡谷两端延伸!
阵纹之中,山川地脉的磅礴伟力被引动,道道金光如龙蛇游走,散发出镇压八荒、承载万物的无上威严。整个峡谷仿佛活了过来,成为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冰与火,在此刻交融至极限!
岳不群左手虚抬,掌心之上,一团幽蓝深邃到极点的玄冰之力静静悬浮,冰晶內部,无数细微的、仿佛大道本源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出冻结时空、寂灭万物的终极寒意,周遭空间都为之扭曲模糊。
右手则凝聚著一团炽烈如大日熔炉的金红气血,至刚至阳,焚山煮海,龙象咆哮之影在其中翻腾,象徵生命本源的磅礴伟力。
紫金色的混元先天之气,如同一条贯穿天地的纽带,將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属大道极致的伟力,完美地统御、交融在一起。
星陨玉璧的星辉则如同最精妙的催化剂,渗透在每一分力量之中,调整著其波动,使之与天地间奔涌的灵气长河、脚下脉动的山川地脉之力,產生著深层次的、和谐的共鸣!
龙象般若功第十二层——混元道域!於斯成就!
这一刻,岳不群便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化身乾坤的浩瀚感。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仿佛有星河流转,山川隱现。
他的眼眸开闔间,左眼似有幽蓝冰魄旋转,冻结时空;右眼如蕴金红熔炉,焚尽八荒;最终归於瞳孔深处那一点包容万物、统御一切的深邃紫金。
天地异象足足持续了半盏茶功夫,才缓缓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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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双龙返还,龙象第十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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