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掀桌子（完）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玉龙工作室。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前方的发言台。来得早的记者有座位，来得晚的只能站在墙边，有人乾脆把摄像机架在走廊里。
    会议室尽头，是一块用於投影的幕布，幕布前面临时搭起了一个小的发言台。
    任夏站在发言台上，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这些天漫天的骂声不存在似的。
    记者们窃窃私语。
    “他怎么这么淡定？”
    “装的吧？待会儿就该哭了。”
    “翟田林那边证据確凿，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角落里，几个翟田林的粉丝混了进来，拿著手机准备直播。她们已经准备好，等任夏一开口辩解，就开始刷弹幕嘲讽。
    横店的某间酒店套房內，刚刚和女朋友运动完的翟田林也打开平板电脑，收看起了这场直播。
    “亲爱的，再睡一会儿嘛...
    ，”
    女友双臂缠绕住他，曼妙身姿让翟田林不禁有些意动，但刚刚被掏空的他无力再战，只好板著脸装出有正事的样子。
    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任夏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回应一下最近关於我的学术爭议。”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全场。
    “首先，我想请大家看一份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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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交给旁边的助理。
    助理连接到投影仪上。
    幕布亮起。
    一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標题是：《关於任夏同志学术诚信问题的核查申请及北电回復》。
    任夏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在这七天里，让律师向北电提交的核查申请。一共三次。”
    他切换到下一页。
    第一份申请：3月25日提交，要求北电儘快出具核查结果。
    北电回覆：已收到，正在核查中，请耐心等待。
    第二份申请：3月27日提交，询问核查进度。
    北电回覆：核查需要时间，请理解。
    第三份申请：3月30日提交，要求明確核查完成时间。
    北电回覆：相关程序正在进行，暂无法確定完成时间。
    全场安静了几秒。
    有记者小声说：“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核查確实需要时间啊。”
    “对啊，这能说明什么？”
    “不知道任夏在想什么，不会以为这样能把锅甩给北电吧？”
    记者们的小声私语传到任夏耳中，他並没在意，只是笑了笑，然偶继续开口。
    “学校不给我回应，我閒著没事，只好看了看我的校友，也是我的学长，翟田林先生的论文，並巧合的发现了一点惊喜。”
    “惊喜？”
    记者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任夏说的什么意思。
    但此时，正在直播观看任夏发布会的翟田林，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坏了！”
    翟田林脸色突变，但此时，屏幕中的任夏，已经按下了手中的按钮，他背后的屏幕上陡然切换，將两份论文的查重报告並排显示在了屏幕上。
    左半边屏幕的標题是：《任夏本科毕业论文〈论第五代导演早期作品中的乡土意象建构〉查重报告》。
    右半边的，则是翟田林的硕士论文封面，標题为《论当代电影表演艺术中的人物塑造方法》。
    “这是我的论文查重报告。”任夏说，“知网、万方、维普，三家资料库同时查。”
    他放大报告的关键部分。
    总文字复製比：3.2%。
    单篇最大复製比：0.8%。
    “3.2%。”任夏重复了一遍，“这3.2%里，包括学术术语的通用表述，包括引用文献的標准格式，包括一些学界公认的史实描述。”
    “这是翟田林先生的硕士论文。”
    说完自己的那份，任夏又点开了翟田林的查重报告。
    总文字复製比：38.7%。
    全场再次譁然。
    【38.7%！！！】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抄袭了吧！】
    【我的天，他怎么敢的？】
    任夏没有停。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讲。
    “这一段—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对中国话剧表演的影响”——全文复製自1987
    年出版的《戏剧艺术》杂誌。作者署名：王志文。不是那个演员王志文，是上戏的一位老教授。”
    “这一段—体验派与表现派的区別”——复製自2003年发表的某篇硕士论文。原作者查重率0%，翟田林先生查重率100%。”
    “这一段——当代电影表演的趋势与挑战”——复製自某本学术著作。连注释都一起复製了，只是把注释里的原作者名字改成了自己的。”
    他一页一页地翻，记者们一页一页地拍。
    会议室里只剩下快门声和偶尔的惊呼。
    翻到某一页时，任夏突然停住了。
    他把那一页放大，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文字。
    左边是翟田林的论文，右边是另一篇论文的截图。
    標题是：《论表演中的情感控制》。
    作者：陈坤。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了。
    【陈坤？？？那个陈坤？？？】
    【臥槽臥槽臥槽！翟田林抄的是陈坤的论文！】
    【演员陈坤？北电毕业的那个陈坤？】
    【这尼玛是什么剧情？！】
    任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翟田林先生论文中，关於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在中国”的那一整段，几乎全文复製了陈坤先生2000年的本科毕业论文。只是把我”改成了笔者”，把一些例子换成了自己的。”
    他顿了顿。
    “陈坤先生是他的学长。北电錶演系本科班2000届毕业生。现在是中国最知名的演员之一。”
    “翟田林先生抄自己学长的论文，抄完之后，跑来举报我抄袭。”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混进来的翟田林粉丝，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把直播关了。
    “当然，如果仅仅是翟田林先生一个人论文抄袭，还不值得我把各位请来。”
    任夏没有停。
    他切换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名单，赫然正是这些天跟风骂任夏的那些演员和明星。
    “这七天里，我的团队查了所有跟风斥责我的这些演员、明星们的论文。”任夏说，“一共27篇，其中15篇，存在明显的抄袭。”
    他放大统计表。
    重复率超过30%的：9篇。
    重复率超过40%的：5篇。
    最高重复率：57%。
    全场再次沸腾。
    【57%？？？那不就是整篇抄吗？】
    【这些平时把自己吹成学霸的演员们，就这水平？】
    【这些人是演员还是裁缝？】
    任夏把名单放大。
    一个个人名，出现在屏幕上。
    有些名字，在场的记者很熟悉。
    “这位，”任夏指著第一个名字，“某知名演员，主演过多部热播剧，前几天刚刚发微博支持翟田林。”
    “这位，”他指向第二个，“某青年导演，去年刚拿过奖，是北电的优秀校友。”
    他一口气点了十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这几天跳得最欢、骂他骂得最狠的那批人。
    “这些人，”任夏说，“很多都是北电的优秀毕业生。有些人还在优秀校友”名单里掛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锋利：“他们的论文，查重率最低的31%，最高的57%。大段大段的复製粘贴，有的整篇抄，有的抄自己老师的，有的抄自己同学的，有的抄自己学长的。”
    “然后，他们中的一些人，跑来举报我抄袭。”
    全场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沉默里的重量，压得整个会议室喘不过气来。
    任夏环视全场，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把u盘拔下来，举起来，对著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这个u盘里，有所有论文的查重报告，有所有问题论文的详细比对，有我三次向北电提交核查申请的全程记录，有北电区別对待的官方回復。”
    “今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
    “你们可以下载，可以转载，可以传播。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自己去对，自己去验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不刪帖。不刪评论。不刪任何质疑。”
    “因为真相，不需要刪。”
    全场再次炸裂。
    记者们疯狂拍照，疯狂记录，疯狂把u盘里的內容传回编辑部。
    那些站在墙边的记者，踮起脚尖，拼命往前挤。
    那些蹲在走廊里的摄像师，扛著机器往里冲。
    整个会议室，乱成一团。
    发布会结束后十分钟，第一篇快讯已经发出。
    《环球时报》官网：“【快讯】任夏召开发布会回应抄袭质疑：公布自己论文查重报告，复製比仅3.2%；
    同时公布翟田林论文查重报告，复製比高达38.7%，其中部分內容复製自演员陈坤本科论文。”
    五分钟后，第二篇快讯发出。
    搜狐娱乐：“【独家】任夏发布会上再曝猛料：27名演员明星15人涉嫌严重抄袭，平均重复率超30%，最高达57%！名单包括多位知名演员、导演。”
    又过了五分钟，第三篇。
    网易娱乐：“【直播】任夏发布会全程：公布北电区別对待证据，提交三次核查申请均被拖延。”
    新闻以光速传遍网络。
    微博上，#任夏发布会#空降热搜第一。
    紧接著，#翟田林论文抄袭#、#翟田林抄陈坤#、#北电学生论文造假#、#北电刻意拖延#，一个接一个的词条衝上热搜。
    评论区彻底炸了。
    【38.7%？？？这还不叫抄袭叫什么？】
    【抄陈坤的论文？？？我人傻了】
    【北电这明显是在针对任夏啊！】
    【那些前两天骂任夏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27篇重复率超30%，北电这是批发假文凭吗？】
    【难怪国產电影越来越烂，这些导演演员的论文都是抄的，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而那些前两天疯狂站队翟田林的明星们，开始集体沉默。
    有的人悄悄刪掉了之前的微博。
    有的人关闭了评论区。
    有的人发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假装无事发生。
    但网友不买帐。
    【你不是支持翟田林吗？现在他论文抄了38.7%，你怎么看？】
    【站队的时候挺积极，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刪博就完了？道歉呢？】
    一个接一个，评论区被攻陷。
    翟田林的微博，最后一条还是昨天转发任夏公告的那条，评论区已经涌入了五十多万条留言：
    【38.7%的抄袭率，你还有告別人？】
    【翟老师，你不是最恨学术不端吗？你自己呢？】
    【人呢？装死？】
    翟田林心如死灰，但仍旧在勉强挣扎，发布会后的下午三点，他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微博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关於今天网上的討论，我想说几句。我的硕士论文確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但绝不是抄袭。当时写论文的时候，参考了很多文献，有些地方引用了別人的观点，但注释不够规范，这是我的疏忽。我承认错误，愿意接受学校的处理。但请大家不要以偏概全，更不要藉此攻击北电。北电是中国电影人才的摇篮，我的成长离不开学校的培养。”
    评论区瞬间涌入几十万条留言：
    【不规范的地方？38.7%叫不规范？】
    【“参考”和“复製粘贴”的区別你分不清吗？】
    【抄陈坤的论文叫“参考”？你参考的时候把人家名字改自己名？】
    【承认抄袭这么难吗？】
    【还“愿意接受处理”，等处理结果出来再说吧】
    翟田林没有回应。
    但一个小时之后，他的团队又发了一条声明：“翟田林老师的论文问题，我们正在与北电沟通。请大家给翟老师一些时间，也给学校一些时间。相信真相会水落石出。”
    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更热闹了：
    【真相？真相不是已经在任夏发布会上公开了吗？】
    【38.7%的查重率，你还要什么真相？】
    【还在拖，还在等，等到大家把这事忘了？】
    【你们不会以为拖两天就过去了吧？】
    翟田林的团队確实在等。
    等热度过去，等新的热点出现，等公眾的注意力被转移。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但可惜这次却不灵了。
    十几名演员存在论文抄袭的新闻，这个惊天巨瓜，配合上前些天翟田林为了贬低任夏而刻意炒起来的热度，瞬间吸引了全网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