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沈昭这边,她吃撑了,抱著滚圆的肚子帮大家一起把碗洗了,桌子收拾乾净,才溜达著回家。
刚打开门雪白糰子就朝她飞奔而来,欢快地摇尾巴。
“这回知道想我了?”沈昭拎起雪吟的后颈皮顛了顛,不可思议道。
“你又胖了吧?”
雪吟立刻齜牙:我不胖!我只是长身体!
“还敢齜牙。”沈昭给它一个脑瓜蹦。
迈步走进院子,刚要转身关门,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抵住大门。
王楠狗狗祟祟地笼著棉袄,怀里鼓出一个包,表情严肃,“我有事跟你说。”
“进来吧。”沈昭侧身让她进来,再关上院门。
两人一道走进里屋,点上煤油灯,昏暗灯光映著王楠凝重的表情。
“你不是让我在你走后,盯著院子的动静吗。”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当天晚上,我和老温换班盯梢,后半夜时,果然有人翻墙进了你和顾秋家。”
“你院墙上有瓦片,他们还受伤了,进去好半天才出来,好像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等他们走后,我和老温进去看,屋里被翻得很乱。
然后我们在你枕头里找到了这个。”
沈昭低头打开布包,只见里面躺著两本很旧的书。
一本是《红与黑》,另一本是《悲惨世界》
“这都是禁书,”王楠语气凝重,甚至眸中带著恐惧,“有人要害你们。”
沈昭又把布包盖回去,抬头,“看清是谁了吗?”
王楠:“没有,天太黑,他们还蒙著脸,我没敢出去。”
“嗯,这书交给我吧,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沈昭心里有猜测。
能想出这种招数的,肯定懂点知识,除了知青院里那几个,还能有谁。
王楠见她反应这么淡,著急地撑著桌檐站起来。
“顾秋脑子简单,我没敢告诉她,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有什么打算得告诉我啊,私藏禁书的罪名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你別不当一回事,到底知不知道啊?”
沈昭有点好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王楠有了嗩吶后,情绪这么激动,“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乾没把握的事。”
她一进屋,就知道这屋里被人翻过。
不过註定要让那些贼失望了。
这屋里,乾净得贼来了都得劈叉,老鼠来了流眼泪。
她起身,笑著把王楠送出门,“谢谢你的关心,你先回去,书我明天就处理掉。”
“那你別忘了啊,最好直接丟灶坑里,一了百了。”王楠扒拉著门框,眼里满是不放心,“你真別不当一回事!”
她眼里藏著某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沈昭只分辨出害怕这一种,心里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他们五个,个个都有自己的秘密,实在没必要弄那么清楚。
“知道了。”沈昭笑笑,关上门,又把雪吟抓过来,看著它的眼睛。
“家里来人的时候你在干嘛?”
雪吟眼睛滴溜溜地转,爪子放在脑袋下面,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嘿
成精了吧。
她放下小傢伙,没打算为难它,毕竟还小,懂得趋利避害也没什么。
沈昭来到墙角,后退两步,脚尖一点,直接翻墙跳进隔壁顾秋家里,刚转身,就看见一个脸上抹得黑不溜秋的人,打著手电筒从屋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一瞬。
“妈呀!有鬼啊!”
“救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昭手舞足蹈,差点嚇得原地去世。
叫了半天,沈昭才忽然停下,“你这干啥?人嚇人会嚇人死的。”
“这话该我说吧,”顾秋翻了个白眼,“我在我家敷面膜,你好好的不走门,翻什么墙?”
说完,两人都顿住。
沈昭脸上露出些许尷尬,“那不是近吗....”
顾秋嘆气,“来点面膜不,抗老的。”
沈昭:....不是很理解十八开始岁抗老。
“来点,我也要抗老。”她上辈子都四十多了,抗老正常吧。
於是,顾秋给沈昭也摸了一脸黑乎乎的面膜。
两人靠在屋里暖炉旁,沈昭才想起正事,“对了,我来是问你,你就没发现家里被翻过吗?”
“啊?”
顾秋愣了一瞬,忽然站起来,炸毛了。
“你不早说!”
紧接著,两个人在屋里翻箱倒柜,连床垫下面都没放过,最后啥也没发现,乾净得一批。
沈昭这才放下心,看来他们只藏了那本书。
顾秋怀疑地看她,“你知道有人会来翻咱们屋子,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沈昭无语,“年前偷鸡摸狗的人多,整个村都知道咱俩有钱,咱们又不在家,怎么可能不遭贼惦记,是个人都能想到吧。”
“我让王楠帮忙盯著,只是防患於未然。”
“也对。”顾秋摸摸快干掉的面膜,“那我就不计较你说我不是人了.....”
沈昭无语,“我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秋摆摆手,还在研究自己到底丟没丟东西,万一看漏了呢。
沈昭摇摇头。
这屋子堪比废土,能丟啥。
她回家洗掉面膜,摸摸脸,好像是滑了很多。
紧接著,她把自己屋里屋外也检查一遍,最后发现自己没丟东西。
但是雪吟丟东西了。
天杀的。
她给雪吟留的肉乾,一根都不剩,那可是三天的量啊,雪吟不可能吃得了那么多,肯定是被那些人偷走了。
沈昭转身给雪吟一个脑瓜崩,“吃吃吃,就知道吃,口粮没了都不知道,你算是废了。”
雪吟:就吃,就吃,它还是个宝宝嘞。
......
次日一早,沈昭睡得正香,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催魂一样。
“沈知青,开门,快开开门。”
沈昭翻个身,把被子拉高蒙住头,敲门声却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执著的可怕。
“谁啊,吵死了,有病吧!”
她不得不掀开被子坐起来,浑身怨气比鬼还重。
门外,周晓燕敲半天都没人应,脸上原本的兴奋期待,渐渐变得的阴沉起来。
身后那群人不耐烦得很,“难道是不在家?”
“直接闯进去算了。”
那人说完,看著厚重的木门,高达三米的围墙,默默放弃这个想法。
“踹门吧,我来。”王华拉开周晓燕,眼里翻涌著落井下石的阴毒。
往后退两步,然后助跑,腿高高抬起,用尽全身力气踹门上。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了。
王华一脚踹空,高抬起的腿穿过门槛,给大家表演了个跨栏一字马。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沈昭这里的大门,门槛有十厘米高。
王华一条腿在门外,一条腿在门里,襠部刚好卡在门槛,疼得脸色扭曲,眼前阵阵发黑,偏偏又起不来。
起不来襠就得一直卡著。
比当初蛋碎还疼。
眾人看得头皮一紧,下意识夹紧双腿,齜牙咧嘴的双手捂襠。
看著都疼!
沈昭披著件破棉袄,脚踩毛线拖鞋,懒懒地靠在门板上打哈欠,
戏謔的看著王华,“这是干什么,还没过年呢,不用行这么大礼哈,行礼也没有红包,你不配。”
“你........”王华痛得脑袋发昏,怒目而视。
周晓燕从震惊中回过神,赶忙招呼人帮忙把王华架起来,放在门斗旁坐著。
这时,带著红袖章,穿制服的男人上前。
走到沈昭面前亮出证件,“你好同志,我叫朱建国,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藏资產阶级文学,现在要对你家进行搜查,请配合一下。”
沈昭还没说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证件接过去。
她侧头看过去,刺头天团一个不少全来了,抬手打招呼。
“早啊。”
季白仔细看了看证件,朝沈昭点头,又把证件还回去。
“没错,是革委会证件。”
朱建国嘴角一抽,这究竟是群什么人,看起来不好糊弄啊。
沈昭挠挠炸毛的鸡窝头。
目光扫过周晓燕,见她眼里盛著得意、怨毒,心里便有了数。
不远处还站著好些看热闹的村民,甚至老知青院里的知青也全都来了,有看好戏的,也有幸灾乐祸。
更有事不关己的。
她一一看过去,把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搜查没问题,不过我比较好奇,我家从未请別人来做客,你们怎么知道我这儿有资產主义文学?”
“难道,是有人私闯民宅?”
周晓燕眉心一跳,“你们刚来的时候在知青院,我无意中看见过你包袱里有资產主义文学,作为新社会一员,不能让你们这些社会的蛀虫、臭老九继续逍遥下去!”
话音落下。
王楠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下。
沈昭眉头微动,太脚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不算宽厚的背影,却显得尤为可靠。
周晓燕回头,“革委会的同志,你们赶紧进去搜呀,那书就在她家里,把她抓去游街,批斗!”
朱建国看著挡在门口一字排开的五个人。
皱眉,“同志,还请配合,不然……”
不然什么,大家都清楚。
事实上,他们革委会以前办事,根本不会这么讲道理,都是直接带人衝进去搜。
打、砸、导致人人谈革委会色变。
也就这半年,上面下了死命令,他们做事才没有那么张狂,肯在这里解释两句,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沈昭没让开路。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噗嗤!”
她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的上扬,明艷不可方物。
“我又没说不配合,干嘛这么紧张。
周知青说,她是在老知青院里看见的书,那怎么就確定那书是我的?既然要搜,就不能只搜我一个,老知青院也得搜,这样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蛀虫。
你说对吗,朱同志。”
“这....”朱建国面露难色。
季白往前一步,“同志,我举报老知青院里也藏有资本主义文学,这总可以搜查了吧?”
这话一出,老中青院里的知青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都识字,哪个手里没点不能见人的东西?
这要是搜下去,得多少人要丟脸。
眾人纷纷对周晓燕翻白眼。
钟正皱眉上前,“同志,我们都是正经人,不可能有那些东西。”
他看著周晓燕,转了转眼珠,“不如谁举报的查谁,两边互相对证,到底是谁私藏禁书,何必牵连其他人。”
张春兰小声道,“对呀,朱同志,我们家祖上三代贫农,户口本上都写著呢。”
其他知青也跟著纷纷表態。
在触及到自己利益时,他们格外团结。
“就是,谁举报的搜谁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没准就是妒忌人家沈同志。”
“沈同志一天没在知青院住过,她怎么知道人家藏著禁书。”
周晓燕涨红了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她盖这么大的院墙,上面还插了碎瓦片,要是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干嘛这么防著!”
“这边谁家盖房子弄这么高院墙!”
朱建国点点头。
她说得有道理,这边盖房没人盖院墙。
顾秋笑出声,“真是笑死人,我们都是京市来的,那边就没有院子,我们按照家乡习惯盖房子不行啊?”
老温昂首来了一句,“你不敢让人搜,该不是心虚吧?”
沈昭挑眉。
哎呦,老温终於聪明一回,知道用激將法了。
周晓燕跺跺脚,“京市来得了不起,搜就搜,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眼里透著期待的光芒。
只要在沈昭家搜到书,任她们说破天也没用,到时候被拉去批斗,游街,让她丟尽脸,才能消她心头之恨。
沈昭又打了个哈欠,身子往旁边侧。
声音懒洋洋的,“朱同志来都来了,既然要搜就赶紧,搜完好去搜周知青那,我也举报她私藏禁书。”
朱建国反正无所谓,搜谁不是搜,“既然有人举报,是该都搜一搜。”
说著,朝身后带著红袖章的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立即衝进院子翻找。
顾秋让开位置,叉著腰站在一旁,“都小心点啊,別把我东西弄坏,我脾气不太好。”边说边一脚踹断放在墙角的锄头把。
手腕粗的木头棍子瞬间断裂,响声嚇得眾人手中动作下意识放轻,没敢像以前一样粗略地乱翻。
沈昭:.......
她幽怨地看著眼顾秋,那特么是我锄头!
第79章 依旧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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