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谢清尘扶住她的肩。
    “没事，”她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盯著封印，“只是力量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谢清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道裂纹，並没有完全癒合。”
    “嗯，”纪岁安的声音有些沉，“魔神出手了。”
    谢清尘眸光一寒。
    “他隔著封印，与我隔空交了手，”纪岁安缓缓道，“我的力量被阻断了片刻，裂纹没能完全修復。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他也没能阻止我，封印现在至少能再撑十日，甚至更久。”
    如果她拼尽全力，封印她一直延续，至少还能延续个三五年。
    可是並没有什么用，战神族和玄阴宗尚在，即便魔渊没有破开，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战，迟早会来。
    倒不如痛快一点，毕竟如果她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维持封印，那魔神届时突破封印，她就完全抵抗不了了。
    谢清尘看著她，目光复杂。
    他方才看得清楚，纪岁安与魔神交手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魔神隔著封印都能与她抗衡，若封印破碎，正面相对……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扶著她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
    “回去休息。”他说。
    纪岁安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营地后方走去，身后，封印上的裂纹已经停止了蔓延。
    远处，撤离的修士们已经停下脚步，正朝这边张望。
    看见纪岁安走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封印稳住了！”
    “是神主出手了！”
    “太好了！我们有更多时间准备了！”
    纪岁安朝他们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径直走向营地后方临时搭建的帐篷。
    谢清尘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掀开帐帘走进去。
    纪岁安坐在简易的床榻上，闭上双眼，靠在榻边休息。
    谢清尘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帐篷门口，静静地看著她。
    良久，纪岁安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站著做什么？过来。”
    闻言，谢清尘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纪岁安偏过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就一会儿，”她轻声说，“让我歇一会儿。”
    谢清尘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帐篷外，修士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纪岁安靠在谢清尘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確实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神魂深处传来的倦意。
    与魔神隔著封印交手的那一瞬间，虽然短暂，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压迫感。
    以如今她的实力，恐怕竭尽全力，也无法杀死魔神。
    谢清尘一动不动地坐著，垂眸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她的髮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他抬起手，极轻地將那几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纪岁安忽然睁开眼。
    “我没睡著。”她说，声音带著一丝慵懒。
    谢清尘的手顿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嗯。”
    纪岁安弯了弯唇角，没有戳穿他的不自在，重新闭上眼。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的是一道恭敬的声音：“小师祖，纪师姐，前方急报。”
    两人对视一眼，纪岁安坐直身子。
    “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凌云仙宗的弟子快步走进，单膝跪地：“稟小师祖、纪师姐，探子来报，战神族那边有异动。”
    谢清尘眸光一沉：“说。”
    “半个时辰前，战神族突然开始动身，朝著我们这个方向来了。”弟子恭敬答道。
    帐篷內短暂的沉默后，纪岁安站起身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有多少人？速度如何？”
    那弟子快速答道：“约五万人，其中战神族本族战士约两万，余下的是玄阴宗弟子和被控制的修士。行军速度极快，照此推算，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我营地主封印位置的百里之內。”
    他们选的位置是魔渊封印最重要的地段，看来战神族也相中这里了。
    纪岁安又问，“带头的是谁？”
    那弟子回想了一下，道：“似乎是玄阴宗的长老，和三位战神族的长老。”
    谢清尘已经站起身，从架子上取过外袍披上。
    “他们等不及了，”他说，“封印方才的波动，让战神族以为封印即將破碎，想抢在所有人之前占据先机。”
    纪岁安点头，“他们想等在这里，第一时间与魔神匯合。”
    “传令下去，”谢清尘看向那弟子，“所有修士进入战备状態，立刻联络凌云仙宗，请姬宗主调遣援军，即刻出发。”
    看来大战前，需要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
    “是！”那弟子领命，快步退出帐篷。
    纪岁安走到帐篷中央悬掛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与已经探明的战神族驻地之间的那片区域。
    “这里，”她伸手指向一处峡谷，“落月峡谷，如果他们想要一最快的速度靠近这里，这里会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谢清尘走到她身侧，看著地图上標註的地形。
    落月峡谷位於两座山脉之间，峡谷狭长，两侧山势陡峭，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
    “你想在这里拦截他们？”他问。
    纪岁安点头，“不能让他们靠近封印，这里是封印最重要的地方，如果他们派人驻扎在这里，肯定会日夜不停地破坏封印。”
    儘管她相信自己加固后的封印，可也不能赌这个万一。
    谢清尘沉吟片刻，“落月峡谷確实適合伏击，但战神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必然会派出修士探路。若是被他们发现，伏击便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们要快。”纪岁安转身看向他，“你留在这里守著，我带人去落月峡谷。”
    谢清尘眉头微蹙，“你方才消耗过大，还是我带人去。”
    “已经恢復了。”纪岁安道，“世界之树的恢復能力你清楚。而且，若论对魔气的感知，这里没人比我更强。战神族那些被控制的修士，我能提前察觉。”
    谢清尘沉默地看著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多少人？”
    纪岁安略一思索，“三千精锐足够了，既然战夜没有来，那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况且人太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们要的是出其不意，不是正面硬拼。”
    “我去点人。”谢清尘转身欲走，却被纪岁安拉住了手腕。
    “嗯？”他回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纪岁安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小心。”她说。
    谢清尘眸光微动，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將这个吻加深了几分，而后才放开她。
    “你也是。”
    帐篷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纪岁安走出帐篷时，三千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都是从各宗挑选出来的弟子，修为均在化神以上，一个个的神色冷峻，看著就不好惹。
    为首的是一名凌云仙宗的执事长老，姓周，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看见纪岁安出来，抱拳行礼：“神主，三千弟子集结完毕，请神主指示。”
    纪岁安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微微頷首。
    “今夜的任务，不是让你们拼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要做的，是在落月峡谷拦住战神族，不让他们靠近封印，让他们知道我们强大的力量在驻守封印。”
    “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后撤，不要恋战。你们的命，比杀几个敌人更重要。”
    眾人齐声应是。
    纪岁安转身，望向北方。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腾空而起。
    三千道身影紧隨其后，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落月峡谷距离营地约八百里，以他们的速度，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夜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纪岁安立在剑上，神识却已经扩散开来，笼罩著周围数百里的范围。
    身后所有修士的气息也尽在感知之中，没有一个掉队，也没有一个发出多余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崎嶇起来。
    两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眼前，中间是一道狭长的峡谷，谷口宽约百米，越往深处越窄，最窄处不过十余米。
    落月峡谷到了。
    纪岁安抬手，身后三千修士齐齐停下。
    “周长老，”她低声道，“你带两千人埋伏在左侧山腰，等我的指示再出手。”
    周长老抱拳：“是。”
    顿了顿，他道：“我们不需要等宗门派援手过来吗？”
    纪岁安勾了勾唇，“不必。我最近刚琢磨出来一个应该很好用的东西，这些人足够了。”
    周长老不疑有她，当即点头，“是，神主。”
    “剩余一千人隨我进谷，”纪岁安继续道，“谷中最窄处布下阵法，等他们入瓮。”
    眾人领命，各自散开。
    纪岁安带著剩余的一千修士悄然落入峡谷之中。
    谷底乱石嶙峋，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確实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
    她选定了最窄处的那段峡谷，命人在两侧山壁上布下隱匿阵法，又在谷底埋下层层禁制。
    周围，有弟子好奇地开口：“纪师姐，怎么確定他们一定会从这里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