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抢人
汉城(首尔),江南区。
倒春寒。
街头的音像店里放著h.o.t的《candy》,甜腻的旋律混杂著寒风,在这个即將崩溃的国家上空迴荡。满大街都是“献金救国”的横幅,家庭主妇们含著泪將结婚戒指、金项炼扔进募捐箱,换来一张薄薄的爱国证书。
但在阴暗的后巷,更多的金子正在流向当铺和地下钱庄。財阀权贵正在疯狂地將资產转移到海外。
一家掛著“休业”牌子的地下烤肉店。
捲帘门拉下一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萧条。炭火滋滋作响,五花肉的油脂滴落,爆起一团团火星,但这温暖的烟火气却无法驱散桌边的死寂。
朴志勛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真露,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到胃里,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作为三星半导体第三研发室的首席工程师,曾经的“首尔大学之光”,此刻像条丧家犬。袖口磨损的西装,满是油垢的领带,还有布满红血丝、灰败如死灰的眼睛。
在他的身边,还坐著两个人。
左边是研发室的副手,年过五句的李斗焕,此刻正低著头,手指神经质地抠著桌角的油渍;右边是刚入职的天才少年金泰熙,他紧紧抱著自己的背包,里面装著他未完成的论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他对面,江权慢条斯理地翻烤著一片牛舌。
牛舌被烤得滋滋冒油,边缘捲起焦黄的色泽。江权夹起一片,蘸了点海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朴相(先生),停职反省的滋味如何?”
江权用蹩脚但足够清晰的韩语问道。
朴志勛握著酒杯的手指发白:“这是为了公司。社长说了,只要挺过mf危机,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我们愿意与公司共存亡。”
“共存亡?”
江权嗤笑一声,放下了筷子。
“李斗焕先生,你的退休金被挪用了去填补子公司的亏空,这叫共存亡?”
李斗焕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金泰熙桑,你的实验室被关闭,所有设备被打包卖给了美国人,你还没毕业就失业了,这也叫共存亡?”
少年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嘴唇哆嗦著:“可..可是那是三星啊!离开了三星,我们还能去哪?去给美国人刷盘子吗?”
“挺过去?”
江权看著朴志勛,“是用你们降薪50%的血汗去挺?还是用你们下跪的尊严去挺?”
“你怎么知道..”朴志勛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江权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滑到朴志勛面前。
照片上,是三星私有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阳光明媚。但画面中央,那个才华横溢的物理学博士一朴志勛最敬重的学长,正跪在草地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常务,正用高尔夫球桿戳著他的脑袋,像是在训斥一条狗。
原因仅仅是他没帮常务捡球。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家族文化“?”
江权的声音冷得像首尔今夜的雨,“在大韩民国,只有两种人:財阀,和狗。你们技术再好,在李家人眼里,也不过是会算术的狗。高兴了赏根骨头,不高兴了,...·就是一顿球桿。”
“闭嘴!別说了!”朴志勛痛苦地抱住头,“求你..別说了..”
那种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朴志勛,你还记得五年前吗?”
江权並没有停下,反而步步紧逼,“五年前,你为了项存储技术,三天三夜没合眼,老婆生孩子你都没去医院。结果呢?专利署名是那个连二极体都分不清的常务侄子。你得到的,只是一张“优秀员工”的奖状和一顿烤肉。”
“够了!”
朴志勛猛地一拍桌子,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跟我走。”
江权拍了拍手。
阴影处,阿忠走来,將一个黑色皮箱重重地砸在桌上。
“咔噠。”
锁扣弹开,箱盖掀起。
绿。
绿得晃眼的美金,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小山。在美金旁边,是整整齐齐的五十本护照,那是通往自由的门票。
李斗焕和金泰熙的呼吸瞬间停滯了,死死盯著那个箱子。
“三倍薪水。全家移民港岛。千尺豪宅。子女直升国际学校。”
江权身目光灼灼,“最重要的是,我会给你建一个全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在那里,不需要给任何人下跪,不需要帮任何人捡球。你是国王,技术是你的权杖。”
“可是..”李斗焕颤巍巍地开口,“我们去了东大,能做什么?那里...那里连像样的晶圆厂都没有...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江权打断了他,“李先生,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难道想带著遗憾进棺材?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我要你们做的,不仅仅是追赶,而是超越。”
朴志勛看著那箱钱,又看了看照片上跪著的学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酸良久,他抓起酒瓶,狠狠砸碎在地上。
“乒!”
玻璃碎裂的声音,仿佛是他心中某种枷锁的崩断。
“西八!”
他红著眼,咬牙切齿,“但我有个条件。必须带走我的整个团队,一共52人,还有家属,一共148人。少一个都不行。还有....我要带走我的所有实验数据!”
江权笑了,举起酒杯。
“成交。”
三天后,雨夜。
暴雨如注,像要洗刷这座城市的罪恶。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三星总部,安保室监控中心。
数十个屏幕闪烁著幽光。
“组长!出事了!第三研发室全员失联!他们的公寓都空了!连看门的狗都不见了!”
监控组长崔大勇正翘著脚喝咖啡,听到报告,手一抖,滚烫的加啡泼了一裤襠。
“莫拉古(说什么)?!”
崔大勇顾不上烫,猛地扑到监控台前,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狂飆:“阿西吧!这群叛徒!竟然敢集体叛逃!这要是让会长知道了,我们都得被扔进汉江餵鱼!快!通知仁川川机场和釜山港,一级封锁!一只苍蝇都別放出去!”
晚了。
金浦机场,废弃的货运跑道。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但在今夜,却停著一架没有任何涂装的波音747货机,像一只沉默的巨鸟趴在雨中。
机舱內,早已不是货仓的模样,而是挤满了神色惊恐的男女老少。孩子的哭声、女人的祈祷声、老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
“快!跟上!別掉队!”
阿忠穿著黑色雨衣,手里挥舞著红色的萤光棒,像赶鸭子一样指挥著人群登机。雨水顺著他的帽檐流下,匯成小溪。
他的身后,二十名精悍的汉子散开警戒,手始终放在怀里,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权少,最后一批家属登机完毕。”
阿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江权身边,“尾巴甩掉了,但三星的狗鼻子很灵,估计快到了。刚才暗哨发信號,有车队正在冲卡。”
“起飞许可拿到了吗?”江权站在机翼下,黑伞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塔台那边打点好了,五分钟窗口期。那边的负责人收了我们两箱美金,现在估计正在数钱呢。”
话音未落,远处的铁丝网被暴力撞开。
“轰隆!”
几辆黑色的悍马像发狂的野兽,咆哮著衝进跑道,刺眼的大灯撕裂雨幕,將积水溅起三米高。
“吱嘎急剎声刺耳,令人牙酸。
车门打开,跳下来三十多个穿著黑西装的暴徒,手里提著棒球棍、铁链和高压电击枪。为首的崔大勇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把霰弹枪,像头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西八!”
崔大勇指著舱门口的朴志勛怒吼,枪口隨著他的咆哮乱晃,“朴志勛!你这个窃贼!
卖国贼!把公司的技术留下!不然杀你全家!”
朴志勛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本能地想往后缩。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权收起伞,递给身旁的阿积,挡在朴志勛身前。
“这位组长,火气別这么大。雨天路滑,小心走火。”
“你是谁?”崔大勇恶狠狠地盯著江权,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这是三星的內部事务,不想死就滚开!东大人?”
“我是他们的老板。”
“从现在起,他们是我的员工。这里是国际航班,受国际法保护。怎么,三星的家法,还能管到天上?”
“西八!给我打!把人抢下来!死的活的无所谓,把硬碟留下!”
崔大勇已经红了眼,一声令下,黑西装们举著武器蜂拥而上,喊杀声震天。
“阿积。”江权后退一步,语气淡漠,“给客人们表演个节目。別弄脏了跑道。”
“收到。”
阿忠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拉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扔出。
那动作,就像是扔出一个保龄球。
“轰!”
刺眼的白光在积水的跑道上炸开,瞬间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伴隨著巨大的爆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闪光震撼弹。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打手瞬间捂著眼晴惨叫倒地,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还没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阿积动了。
他像是一头猎豹,瞬间冲入人群。手中的蝴蝶刀翻飞,每一次寒光闪过,都伴隨著一声惨叫和手筋脚筋被挑断的声音。
没有杀人,却比杀人更可怕。
短短一分钟,地上躺满了哀嚎的打手。崔大勇握著枪的手在发抖,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有。
“撤!”
江权看都没看地上的惨状,一把將呆若木鸡的朴志勛推进舱门。
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闭合,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与咒骂,也隔绝了那个旧时代。
“嗡”
引擎轰鸣,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飞机在湿滑的跑道上滑行、加速,最后昂起高傲的头颅,冲入漆黑的雨云,將首尔的霓虹甩在身后。
机舱內,一片死寂。
朴志勛贴著舷窗,看著下方越来越渺小的汉城灯火,那个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眼泪终於决堤。
“別看了。”
江权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咖啡的香气在机舱里瀰漫。
“那是过去。”
他指了指前方漆黑的夜空,那里虽然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黎明终將到来。
“那是未来。”
“老板,我们去哪?”朴志勛捧著加啡,声音还在颤抖。
“张江。”
江权的声音不大,却在机舱里迴荡,带著从容的自信。
“那里有一片泥巴地,正等著你们去种出“晶片”来。”
第179章 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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