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时代悲歌
    周五，清晨，深水埗，祥记茶餐厅。
    江权决定去大厦前，先到好久没去的老地方吃碗麵。
    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一碗餐蛋面已经坨了，但他一口没动，他吃不下。
    茶餐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夜，屯门友爱邨发生一起伦常惨剧。一名男子因欠下巨额赌债，先將妻子和两名幼子推下楼，隨后跳楼身亡。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生前曾大量买入恆指期货多单，近期股市暴跌导致其背负巨额债务....
    新闻画面里，几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横陈在水泥地上，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屏幕。
    “又是跳楼。”
    隔壁桌的一个阿叔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东方日报》狠狠摔在桌上，“这已经是这周第几个了？癲了，全港岛都癲了！”
    “老陈，你那层楼怎么样？”对面的人问。
    “別提了！”阿叔眼眶通红，声音颤抖，“97年高位买的，供了不到一年，现在跌了四成！银行昨天打电话来，说我抵押品不足，要我补仓。我拿什么补？那是我全家的棺材本啊！”
    整个茶餐厅瀰漫著一股绝望的死气。没有人谈论马经，没有人谈论明星八卦，所有人都在谈论股票、楼市、负资產、烧炭、跳楼。
    这就是金融战。
    在索落斯眼里，这只是数字的游戏，是博弈的艺术。但在这些普通市民眼里，这是家破人亡，是妻离子散，是血淋淋的现实。
    “叮铃铃！”
    江权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吉米。
    “老板，回公司一趟。出事了。”吉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老张....我想你应该亲自处理。”
    江权心里咯噔一下。老张是龙安集团的財务部副总监，是一直跟这他的老臣子，也是阿忠的好兄弟。
    “我马上到。”
    江权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起身走出了茶餐厅。
    龙安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吉米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办公室中央，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头髮花白，浑身颤抖。
    是老张。
    江权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隨手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江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吉米转过身，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昨晚查帐，发现帐面上少了五千万。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这笔钱在一个月前被分批转入了一个离岸帐户，然后....全部进了期指市场。”
    江权没有看文件，只是盯著老张，“老张，是你吗？”
    老张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鼻涕，声音嘶哑，“权少！权少我对不起你！我鬼迷心窍！我....我想翻本啊！”
    “五千万。”江权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你应该知道公司的规矩。这笔钱是用来发工资和还银行利息的救命钱。你拿去赌？”
    “我没想赌输的！真的！”老张哭喊道，“我老婆得了癌症，要换骨髓，要好多钱....我想著，恆指跌了那么多，肯定会反弹的。我就借用几天，赚了医药费马上还回去！谁知道....谁知道它一直跌，一直跌！我不甘心，我又补仓，我想只要反弹两百点就能回本....可是它就是不涨啊！”
    江权看著这个曾经兢兢业业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股市。它利用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把好人变成赌徒，把赌徒变成鬼。
    “老张，你也是老江湖了。”江权弹了弹菸灰，“你知道在这个市场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挪用公款是什么罪名吗？商业罪案调查科进来，你下半辈子都要在赤柱蹲著。”
    “权少！求求你！別报警！我坐牢没事，但我老婆还在医院等著交费....我要是进去了，她就死定了！饶我一次吧！我做牛做马还你钱！”
    老张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渗出了鲜血。
    吉米看著江权，等待他的指示。
    但江权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茶餐厅里那个绝望的阿叔，想到了新闻里那个带著妻儿跳楼的赌徒。
    这个世道，把人都逼成了鬼。
    “吉米。”江权掐灭了菸头。
    “在。”
    “查一下他的帐户，还剩多少？”
    “爆仓了。一分不剩，还倒欠券商两百万保证金。”吉米冷冷地说。
    江权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这五千万的亏空，我用私人帐户填上。”
    老张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权。
    “权少...
    “”
    “別叫我权少。”江权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滚出龙安，永远別让我再看到你。”
    “那....那我老婆....”
    “医药费我会让人打到医院帐户上。但这笔钱，算我借你的。你下半辈子，哪怕去洗碗、扫地，也要慢慢还给我。少一分，我就让人收你的皮。”
    老张呆滯了几秒，突然嚎陶大哭，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谢权少！谢权少活命之恩！谢权少！”
    “滚。”
    老张踉踉蹌蹌地爬起来，抹著眼泪跑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恢復了死寂。
    吉米嘆了口气，“权少，这不像你的风格。慈不掌兵。”
    “那你要我怎么样？逼死他老婆，让他也去跳楼？”江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阴霾笼罩的维多利亚港。
    “这五千万，是我买的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
    “教训就是，在这个人吃人的战场上，如果不彻底改变规则，所有人都会死。老张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崩溃，更多人背叛，更多人死去。”
    江权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防弹玻璃。
    “吉米，备车。”
    “去哪？”
    “金管局。”
    江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我要去见任一招。我要告诉他，如果不想港岛变成人间地狱，就必须陪我....把这张桌子掀了。
    吉米一怔，“终於要动手了？”
    “再不动手，我们就只能给这座城市收尸了。
    “，江权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带上昨晚研究部弄好的那份《入市干预计划书》。今天，我要教教那帮鬼佬，什么叫.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