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裂变短时临界被系统承认后，超高压骨干电网被提升为第一序列。
    关中至洛阳、洛阳至神州基地、青海湖至太原、终南山至长安工业圈。
    几条干线同时开工。
    钢塔、瓷绝缘子、变压站、调相机和巡线营，一批批压进山岭、戈壁和河谷。
    但系统发布的任务四，並不止一条线。
    电网在地上铺骨架的同时，神州基地的航天线也在同步烧钱、烧料、烧人命。
    贞观五十二年春。
    神州基地戈壁发射场，风沙刮过二號塔架。
    经过一年整备，星轨母机阵列切出的涡轮泵、喷管喉部和惯性平台轴承，终於让航天司拿出了新的答卷。
    二號塔架上，立著一枚多级液体运载火箭。
    它沿用神州系列编號，名为神州三號。
    比起早年的探空火箭，也比神州二號那颗只会发信號的空壳铁球更复杂。
    神州三號这一次要验证的，是活体轨道飞行、短时生命保障、再入返回和海上回收。
    箭体底部並联四台主发动机，推进剂为液氧与高度提纯地髓。
    涡轮泵叶片来自星轨一號母机的第三批合格件，
    每一片都经过太初计算群復算、水压试验和超转速破坏抽检。
    可即便如此，航天司的事故红册仍旧摊满了半张桌。
    液氧低温会让阀门咬死。
    地髓燃烧容易出现压力波动。
    涡轮泵一旦喘振，整枚箭体会在几息內炸成碎片。
    惯性平台的陀螺轴承刚刚过关，
    长时间振动下会不会漂移，没人敢在红册上写“必然可靠”。
    发射场两里外的加固地下掩体內，
    公输岩与临时调过来的萧灵儿，站在一张固定著金属返回舱的试验台前。
    舱內没有飞行员。
    只有一只体格异常壮硕的猛犬。
    这只犬在过去一个月里，接受过改良虎賁液和朱雀洲变异生物抗辐射血清。
    其骨骼密度、心肺耐受、失血恢復能力都远高於朱雀洲的寻常变异兽。
    此刻，它被固定在减震座椅上，胸腹、颈侧和头部贴满感应片。
    心跳、血压、呼吸、脑电，全都通过细铜线接入记录匣。
    萧灵儿检查完供氧罐，又看了氢氧化鋰吸收盒的密封刻度。
    “生命保障循环闭合。”
    “加压舱无漏点，舱內温度二十度。”
    她转头看向公输岩。
    “它虽挨过药剂强化，在升空过载、轨道失重、再入衝击和落海震盪时，有著很强的承压能力。”
    “但终究还是碳基生物，一不小心还是会丧命的。”
    公输岩检查完最后一道锁扣，抬手按在舱壁上。
    听到萧灵儿的话后，微微点了点头。
    “明白！”
    “开始对接！”
    命令下达，履带车拖著返回舱离开掩体，沿著铁轨送向发射塔。
    半个时辰后，神州三號完成载荷对接。
    总控室內。
    “液氧加注完毕。”
    “地髓推进剂压力稳定。”
    “惯性平台陀螺仪校准正常。”
    “雷达一號站锁定。”
    “雷达二號站锁定。”
    “太初弹道修正纸带装入。”
    公输岩站在控制台前，盯著机械钟。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点火员瞬间把点火电闸推到底。
    发射台下方，白蓝色尾焰猛然压进导流槽。
    水池被高温撕成大片白汽，塔架震动，地面闷响传入总控室。
    箭体离架的第一息，四台主发动机的推力读数就跳了一下。
    “二號机燃烧室压力偏低！”
    “涡轮泵振动上升！”
    点火员的手按在断闸旁，时刻准备著。
    太初分机吐出的纸带飞快捲动，旁边的工程师扯著嗓子报数。
    “偏差仍在许可线內！”
    “姿態修正阀介入！”
    第二息，箭体尾部喷流出现短暂偏斜。
    整枚神州三號在塔架上方晃了一下，隨后被控制阀硬拉回弹道。
    第三息后，那道刺亮尾焰冲入灰蓝色天幕。
    雷达监测站內，信號员抓著耳机大喊。
    “高度一万八千尺！”
    “速度突破三马赫！”
    “过载八点九！”
    孙思邈盯著传真机吐出的生理纸带。
    波线剧烈抖动，连续两次压到红线边缘。
    “心率过高。”
    “呼吸紊乱。”
    下一段纸带吐出时，舱內猛犬的血压出现急降。
    孙思邈抬手按住记录纸，眼神没有离开曲线。
    “还活著。”
    高空之上，一级发动机燃尽。
    爆炸螺栓切开连接环，一级壳体脱离，坠向预定海域。
    可分离后的箭体没有完全稳住。
    一级残壳擦过二级尾部，姿態角偏出太初预设值。
    “姿態偏差！”
    “二级点火延迟！”
    总控室里一排工程师扑到控制台前。
    公输岩抓起传声筒。
    “按备用纸带！”
    备用纸带送入读取槽。
    继电器密集跳动，二级发动机迟了三息才点火成功。
    这三息，直接吃掉了神州三號一截轨道余量。
    太初分机下发的姿態修正脉衝进入控制阀，箭体尾部喷流连续摆动，载荷舱重新抬高弹道。
    “入轨速度勉强达標！”
    “轨道高度二百九十六里至三百三十七里，椭圆偏差偏大！”
    “返回舱与整流罩分离！”
    “姿態暂稳！”
    神州基地总控室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
    崑崙洲，玄鸟城。
    地下监听室內，陆远守在无线电设备前。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面前摆著星轨府转来的电网总册和航天试验分册。
    墙上的扬声器不断传出杂音，间或夹著神州基地的通报。
    神州三號搭载了新一代深空通信模块，信號经地面中继站转回玄鸟城。
    轨道返回舱绕行第一圈时，照相设备成功打开，传回一张满是噪点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带著蔚蓝色光晕的大地弧边压在画面下方。
    更远处，是空旷的黑色星空。
    长孙无忌看了片刻，把照片推给帐吏。
    “编號。”
    “封存。”
    “副本髮长安。”
    轨道舱绕行第二圈时，舱內温度开始升高。
    氢氧化鋰吸收盒的湿度读数异常，生命保障循环出现堵塞跡象。
    萧灵儿在神州基地总控室里盯著生理纸带，眉头皱了皱，当即看向公输岩。
    “生命体出现异常，我提议提前返回。”
    公输岩看著轨道数据，拳头紧握。
    “绕行任务，距离预订计划还差一圈。”
    萧灵儿声音压低。
    “可再等一圈，它很可能会死在外太空。”
    “且我们这次计划核心目的，是承载生命航空的可行性验证。”
    听到这话，公输岩沉吟一瞬，没有再爭。
    神州基地隨即下达反推减速指令。
    返回舱脱离轨道。
    再入大气层后，热防护层开始烧蚀，外壳温度一路上冲。
    因为入轨偏差，返回舱再入角度比预案更陡。
    东海预定海域，海政司铁甲舰已经封锁落区，驱逐所有民间商船和渔民。
    监听室里，电务官不断接收神州基地转来的消息。
    “舱体滚转速度过高！”
    “热盾烧蚀超过预估！”
    “主伞一號未完全张开！”
    “二號伞张开！”
    “落点偏离二十三里！”
    半个时辰后，监听室里的电话响起。
    电务官接起电话，脸色绷紧，隨后猛然看向陆远。
    “神州基地通报。”
    “返回舱已落入东海偏东海域。”
    “海政司完成打捞。”
    “舱体外壳破损，热盾烧穿两处，主伞一號失效。”
    “犬只存活。”
    “肋骨多处裂伤，肺部出血，眼底出血，短时休克。”
    “无脑死亡，无臟器完全破裂。”
    “生命保障循环系统残缺验证通过。”
    陆远还没说话，视野左侧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