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探照灯瞬间熄灭——因为失去生机的手指，自然鬆开了那需要持续按压的战术开关。
    尸体，带著未知的恐惧，缓缓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一切，无声无息。
    从发动攻击到生命陨落，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苏晨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多看这具尸体一眼。
    他在尸体下沉的瞬间，顺手极快地解下了对方战术腰带上的一把备用匕首，以及一枚特製的水下闪光弹。隨后，他像一条狡猾的隱形鱼，借著尸体下沉製造的同频水流扰动作为完美掩护，贴著黑暗的边缘，向左侧斜下方滑去——那是第二个目標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去碰对方那把火力凶猛的水下突击步枪。
    不是不想，是绝不能。
    水下步枪哪怕只开一枪，其恐怖的震动、火光和气泡，在这个深度都会像一颗升空的信號弹，瞬间让所有人集火將他撕碎。在一对多的深海暗杀中，绝对的静默，才是唯一活命的法则。
    匕首，是深海中唯一忠诚且沉默的死神镰刀。
    第二个目標的位置，距离第一个大约十二米。苏晨再次进入了那种极慢的、几乎与洋流融为一体的潜行状態。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他背上，林晚意那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苏晨心头猛地一紧，心臟漏跳了半拍。
    在水下五十米，他不確定这是她昏迷中因为寒冷和缺氧產生的无意识生理抽搐，还是她即將在窒息边缘甦醒的前兆。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极其致命——如果她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深海而爆发出恐慌的挣扎，那剧烈的水流扰动会在十分之一秒內暴露他们两人的坐標！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出那只握著刀、血肉模糊的右手，將掌心向后一翻，极其稳当、有力地覆在了她环在自己肩头那冰冷的手背上。
    那是一种安抚。
    一种无声的、跨越了生与死、只有他们两人在此刻才能感知到的绝对安抚。
    “我在。”他在心里默念。
    奇蹟般的，林晚意的身体在感受到那粗糙、滚烫的触感后，那丝抽搐瞬间平息，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是她的本能。
    哪怕意识被封印在深渊里，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也死死记住了这只手的温度。
    只要有他在，地狱也是坦途。
    苏晨收回手，眼神比深海的坚冰还要冷酷。继续逼近。
    第二名蛙人的战术素养明显更高，巡逻路线比第一个更靠內侧，视野覆盖的扇面也更大。苏晨发现，他已经无法再復刻刚才从正下方垂直攻击的战术了——因为这个狡猾的傢伙，探照灯时不时会警惕地向正下方垂直扫视一圈。
    苏晨的超强大脑瞬间更改了刺杀预案。
    这一次，他像一片幽灵般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目標的正后方。他甚至极其大胆地利用了对方蛙蹼向后划水时製造的尾流，把自己“藏”进了那股湍急的水流里！
    当他如鬼魅般贴近到不足对方后背一米时，他伸出了左手残臂，没有去锁喉，而是极其精准、轻柔地，捏住了对方背部循环呼吸器上、那根连接二级调节阀的供氧主软管。
    然后，右手匕首如灵蛇吐信，轻轻一拉。
    “嘶——”
    一串极其细微的气泡，从切口处漏出。
    那名精英蛙人在零点五秒內，就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口腔內氧气供应的骤然中断。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猛然回头查看——
    但他回过头，看到的不是漏气的管子。
    而是苏晨那双在黑暗中犹如恶鬼般幽蓝死寂的眼睛，以及——早就等在那里的一把漆黑的匕首。
    这一次，角度不允许刺杀延髓。
    苏晨手腕翻转，刀刃顺著对方回头时、颈部与肩膀牵扯出的那一道致命缝隙，狠狠摜入！
    “哧！”
    刀锋极其野蛮地切断了粗大的锁骨下动脉！
    大量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在密封的潜水服內部疯狂喷涌。从外面看，甚至看不到一丝血跡溢出。但苏晨很清楚，在水下这种高压环境中，动脉大出血会让对方的意识在十秒內因大脑缺血而彻底模糊，三十秒內变成一具空壳。
    苏晨单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膀，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对方因濒死恐惧而產生的本能挣扎。
    那名蛙人的双眼瞪得大大的，里面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他在最后残存的意识中，拼命想要抬起手，去按下戴在手腕上的紧急全频段通讯警报按钮。
    但苏晨那只焦黑的手掌，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钉在了他的前臂上，纹丝不动。
    八秒。
    对方反抗的力量开始像潮水般衰退。
    十二秒。
    双眼彻底失去焦距，挣扎停止。
    苏晨冷酷地鬆开手，目送第二具尸体坠入深渊。
    两个了。
    还剩四个。
    但死神留给苏晨的倒计时，也已经敲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流失。右腿的动脉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根本无法止血，加上水下极寒的温度对体能的疯狂榨取，他估计自己最多还能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战术动作三到四分钟。
    一旦越过这个临界点，他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和重度失温，彻底变成一具被海水泡发的浮尸。
    必须提速了。哪怕打破静默。
    第三个目標，苏晨主动放弃了绝对的无声暗杀。
    他將刚才顺手从第一具尸体上缴获的水下突击步枪从腰间摘下，这把凶器终於派上了用场——但並不是用来杀人。
    他单手操作，將步枪的射击模式从全自动拨到手动单发。然后，他將枪管对准了第三名蛙人所在位置、向右偏离十五度角的正上方一片空无一物的漆黑水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嗵！”
    一声极度沉闷、在深海高压下被压缩得走形变调的闷响轰然炸开！
    特製的水下子弹撕裂水阻，划出一条耀眼的白色气泡弹道，射向了那片死寂的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