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佛塔的內部，比苏晨推演过无数次的虚擬沙盘还要奢华，也还要烂得令人作呕。
    空气中混合著古巴限量版雪茄的醇厚、高定香水刺鼻的芬芳，以及几万美金一瓶的陈年干邑的味道。但无论中央空调如何换气，在这层纸醉金迷的浮华之下，依然压抑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人反胃的血腥味与欲望的恶臭。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是疯狂押注的赌客、面带机械式微笑的荷官，以及那些衣冠楚楚，眼珠子却像发情豺狼一样的政客与財阀。
    这里的一切，都是光鲜亮丽的偽装，是一座建在尸骨上的屠宰场。
    苏晨的大脑，在踏入大门的第一秒，就已经如同恐怖的雷达般將整个大厅的3d结构强行烙印进了脑海。
    隱藏在古希腊仿生雕塑双眼后的红外摄像头、站在二楼盲区死角里手按枪柄的暗哨、甚至每一个荷官发牌时，手指上因为长期持枪训练而留下的老茧摩擦纸牌的微弱声响……所有的数据流像瀑布般在他那布满神经噪点的大脑中疯狂解算。
    他面无表情。
    左臂的断骨刚被自己强行接上，右腿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带有败血症恶臭的紫黑血液。他穿著那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黑西装，脸色苍白得像一具刚从太平间停尸柜里拉出来的尸体。
    “噠……噠……噠……”
    他撑著一根不起眼的木质拐杖，將身体近乎崩溃的重心压在上面，在一眾赌客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中，拖著那条残破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径直走进了那部只对顶级黑卡贵宾开放的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五楼，顶层拍卖厅。
    沉重的黄铜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一股更加浓烈、近乎实质化的恶念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这里，坐满了来自全球暗网最深处的“大人物”。
    挺著肥大啤酒肚的南美军阀、满身硝烟煞气的中东恐怖组织掮客、穿著防化白大褂眼神狂热的ai实验室代理人，甚至还有几个胸口掛满政府勋章的东南亚实权將领。
    他们每一个人，放到外面都是在各自领域里翻云覆雨、草菅人命的魔鬼。
    而此刻，这些魔鬼却像一群在案板前飢肠轆轆等待开饭的禿鷲，双眼泛著绿光，兴奋地盯著最前方的拍卖台。
    苏晨的座位，確实在第一排，正对著拍卖台正中央，视野最好、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位置。他拖著血跡斑斑的右腿走过去，安静地坐下。他將那根有些沉重的拐杖隨意地靠在右腿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最普通的观眾。
    但他的出现，依然让整个大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与隨之而来的巨大骚动。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东方男人——他残破、虚弱，身上散发著將死之人的腐朽味，可他那一双眼睛，却比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海还要死寂。他们在交头接耳，贪婪地猜测著这个被“白先生”最高礼遇奉为上宾的“001號”，究竟是什么来头。
    “鐺——！”
    拍卖开始了。
    一束惨白的聚光灯犹如利剑般撕裂昏暗，打在拍卖台上。一个长达三米的巨大防弹玻璃展柜，在一阵液压马达的低鸣声中缓缓从地下升起。
    那里面不是失落的古董，不是耀眼的钻石，而是五个瘦弱如柴的孩子。
    他们像超市冷鲜柜里的排骨一样，被剥光了所有的衣物，白皙的皮肉上用红蓝记號笔画满了各种切割標记。其中两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男孩，后颈处的皮肉被残忍地割开，已经植入了闪烁著幽幽蓝光、连接著神经元的微型晶片。
    苏晨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无声地收紧。由於过度用力，他指节处的皮肉因为拉扯崩裂，渗出了刺目的鲜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超频大脑】疯狂报警，剧烈的情绪波动正试图撕裂他的理智防线。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因为林晚意还没有出现。因为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恶鬼，没有找到金佛塔深处真正的数据核心。
    一个穿著定製燕尾服的白人拍卖师走上台，脸上带著优雅的微笑，用极其標准的牛津腔英语，像在介绍上等神户牛肉一样，向台下的恶鬼们介绍著这批“货物”的年龄、骨髓適配度、甚至眼角膜的纯净度。
    台下的买家们开始像发情的野兽般疯狂举牌。冰冷的电子屏幕上，一串串美金数字疯狂跳动。每一次数字的刷新，都代表著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拆解零售，被彻底抹杀。
    苏晨只是冷冷地看著。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在剧痛的刺激下，正以每秒数万次的恐怖频率疯狂计算：
    天花板上隱藏的四台自动防空机炮的射界死角；十六名隱藏在暗处枪手的站位距离与心跳频率；承重柱爆破所需的最低物理当量；以及……那高悬在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中，储水罐的水压閾值。
    就在这五个孩子以天价被瓜分完毕时，拍卖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聚光灯匯聚成一束，打在了从后台缓缓走出的一个人身上。
    白先生，终於登场了。
    他依旧穿著那身没有一丝褶皱的纯白色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傲慢。他漫步走到台前，仿佛一位即將发表演讲的诺贝尔奖学者。
    “各位同僚，晚上好。”他对著麦克风，声音不大，却透著绝对的掌控力，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感谢各位赏光，参加方块系在西港的季度红酒与血肉品鑑会。”
    “前面的开胃小菜，相信已经让各位的味蕾得到了满足。但今晚……”白先生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变得狂热，“我们有一件极其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压轴神品。”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穿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魔鬼，精准、戏謔地落在了第一排的苏晨身上。
    “这件拍品，不是你们常见的活体材料，不是代码数据，也不是某种生化武器。”
    白先生的声音骤然拔高，迴荡在空旷的大厅：
    “它，是伟大『joker降临计划』中，目前已知的、唯一的、百分之百完美適配的物理接口！”
    “它，就是传说中，三十年前那个唯一从红桃q海上『意识熔炉』的无间地狱里，活著走出来的——001號最高优先级实验体。”
    “——我们的苏晨先生。”
    话音落下，全场犹如被投入了一颗核弹，瞬间譁然！
    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化作了实质化的贪婪利刃，全部聚焦在了第一排那个沉默的黑西装男人身上！震惊、疯狂、嗜血、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