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套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明显大了一號的巡逻兵制服，苏晨將mp5衝锋鎗的枪口朝下，身体微微前倾，模仿出长期在底层工作导致的、略带疲惫与麻木的姿態。
    他不是一个刚刚杀了人的入侵者，而是一个被这该死的雨夜和无尽加班消磨掉所有热情的守卫。
    他沿著冰冷的金属走廊，朝著第一道安检门走去。
    门口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个靠近的人，食指都习惯性地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標誌。
    “站住！哪个部门的？”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守卫拦住了苏晨，目光如炬，在他湿透的作战服和满是污泥的军靴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b区巡逻队，刚从下面上来。”苏晨压低了帽檐，声音沙哑地回答，甚至没有抬头正眼看对方，將一个底层员工对上级的畏惧与疏离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刀疤守卫狐疑地皱起了眉，向前逼近了半步，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下面警报响得跟死了妈一样，你怎么就一个人上来了？你的小队呢？”
    “妈的，別提了！”苏晨猛地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被戳到痛处的暴躁，完美地將心中滔天的杀意转化为了底层人员的怨气，“下面的废液处理主管道爆了，化学废液混著污水喷得到处都是！队长让他们几个留守清理、登记泄露数据，让我先上来报备！这鬼地方，一身刺鼻脏水，连个换洗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句话吼得又响又冲，另一个守卫似乎也闻到了苏晨身上那股根本无法掩盖的、混合著福马林与腐烂物的浓烈恶臭，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真他妈晦气，赶紧滚过去，別把这臭味带到c区来！”
    刀疤守卫的疑虑在同伴的抱怨和那股確实令人作呕的气味中被打消了。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到这里的顶级杀手，会搞得自己像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苏晨低著头，嘟囔著骂了一句脏话，快步通过了安检门。
    在他与守卫擦肩而过的瞬间，心臟的跳动、血液的流速，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加速。
    但第二道安检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是一扇厚重的鈦合金防爆门，门边有一个幽蓝色的、精密的虹膜识別器。
    苏晨躲在拐角处，看著一个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將眼睛对准识別器，大门隨之无声地滑开。
    他没有权限。强行突破，只会触发最高级別的警报。
    必须找到別的路。
    苏晨退回到走廊的一个监控死角，再次调出脑海中那副平台的立体结构图。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复杂的管线和通道中飞速穿梭。
    终於，他找到了一个可能性——一条红色的维修通道，从他所在的楼层，垂直向上，直通顶层的核心实验室！
    那是一部专用的维修电梯井。
    苏晨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绕到走廊的另一侧，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维修门。门是工业级的磁力锁，但这种级別的锁，在他那根用高强度钢丝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磨了半小时的自製工具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他將钢丝探入锁孔，耳朵贴在冰冷的门上，手指轻微捻动。只听“咔噠”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芯的弹珠被成功拨开。几秒钟后，他闪身进入了漆黑的维修通道。
    一股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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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到了维修电梯的入口，用战术匕首撬开外层的金属板，露出了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电梯井。
    井壁上，布满了闪烁著红光的圆点——红外感应器。井道下方，还铺设著一层薄薄的压力传感器。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巡逻兵身上缴获的军用冷烟雾弹。他拉开保险环，计算好提前量，將烟雾弹精准地扔进了电梯井深处。
    “噗——”
    白色的浓烟瞬间翻涌而上，遮蔽了所有红外探头的视线。
    苏晨戴上一副特製的壁虎吸盘手套，深吸一口气，像一只真正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攀附在电梯井光滑的金属井壁上。
    左臂的断骨在发力的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但他只是死死咬紧后槽牙，压下喉咙口的闷哼，將全身重量死死锁在完好的右臂和核心肌群上。他精准避开所有压力传感器的布设点位，忍著皮肉撕裂的痛感，一寸一寸平稳向上攀爬。
    四十米的高度，在黑暗和寂静中，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爬到一半，体能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即將到达极限的时候，头顶的电梯轿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嗡——”
    电梯，开始向下运行了！
    苏晨的心猛地一沉。狭窄的井道里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抬头看著那团越来越近、带著巨大压迫感的黑色阴影，以及轿厢底部反射出的冰冷金属光泽，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就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疯狂的判断。
    他猛地调整姿势，就在电梯轿厢带著呼啸的风声即將把他碾成肉泥的瞬间，他双腿蹬住井壁，身体向外弹出，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用吸盘手套死死抓住了轿厢底部一根冰冷的金属支架！
    “咯吱！”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巨大的失重感和向下的拉扯力几乎要將他的右臂从肩膀上活活撕下来。左臂的断骨处更是传来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骨茬反覆摩擦血肉，细密的冷汗顺著下頜不断滴落，砸在下方的井壁上，他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五指死死攥紧支架，稳得纹丝不动。
    “叮。”
    电梯在某一层停了下来。门开了。
    两个清晰的交谈声，透过轿厢底部的缝隙，一字不漏地传进了苏晨的耳朵里。
    “001號还没到吗？”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红桃q！
    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报告大人，『沉船號』已经靠岸，但船上並未发现目標。我们的人正在搜索，初步判断，『沉船號』的衝撞只是一次意外事故。”
    “意外？”红桃q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通知下去，启动『黑桃a』预案，封锁所有出口。就算把这座平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只老鼠给我找出来。”
    轿厢底部的苏晨眼底一沉。黑桃a，是扑克牌组织最高级別的全域搜捕预案，一旦启动，整座海上平台將无一处死角。
    “是！”
    苏晨掛在轿厢底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从缝隙中，看到了那个被称为“红桃q”的女人的背影。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白大褂，身形佝僂，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但在她的身边，静静地站著两个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堪称完美的男人。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脖颈处皮肤下，能看到几条发出微弱蓝光的、不属於人类的线路纹理，如同两尊没有灵魂的杀戮雕像。
    “完美体”改造人。
    苏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电梯门再次关上，开始缓缓上行。
    苏晨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电梯最终停在了顶层。
    苏晨等到外面的人声彻底消失后，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轿厢底部翻身而出，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电梯井的出口处。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手脚並用，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爬进了旁边一条巨大的通风管道里。
    他透过管道的百叶窗，小心翼翼地向下方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个见惯了地狱、杀人如麻的恶鬼，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周身空气瞬间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