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就像一根淬了冰水的无形毒针，瞬间刺破了苏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猛地回头，瞳孔如鹰隼般骤然收缩。
    只见在被消防水浸透的光洁走廊上，一个穿著宽大孕妇装的女人，正一手扶著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一手痛苦地捂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满脸都是细密的冷汗，正用一种绝望且祈求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女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著，在忽明忽暗的绿色应急灯下，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和可怜。
    苏晨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闪过无数个念头。
    外面的南城因为电视台事件已经彻底戒严，更別提这里是防线如铁桶般的瑞士银行地下堡垒。一个即將临盆的普通孕妇，是怎么穿过重重防暴警察，毫髮无损地出现在这深达数十米的设备层走廊里的？
    这场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苏晨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仿佛能解剖尸体般的眼睛，极其快速且隱蔽地扫视著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大脑，在此刻化作了一台超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疯狂拆解著眼前的每一个物理细节。
    “我……我的羊水好像破了……我得赶紧去医院……可是到处都封了，下面好黑，我找不到出口……”女人见苏晨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淒楚焦急，眼眶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这位先生，我看你……你好像也不是坏人，你能帮帮我吗？”
    苏晨的目光，如剃刀般扫过了她的脚底。
    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平底布鞋。为了舒適和防滑，孕妇们通常確实会选择这种鞋子。
    但是，那双鞋底沾水后留在地砖上的水渍印记，太平整了。
    一个怀胎九月的正常孕妇，因为脊椎受力和身体重心的前倾改变，走路时的发力习惯会完全不同。正常情况下，她们的鞋底必然是后跟外侧和前掌內侧受力最重。
    而这个女人走过来时，不仅脚步轻得像一只踩在棉花上的野猫，就连她鞋底的磨损痕跡，从前到后、从內到外，都均匀得就像是在精密工具机上用高標號砂纸统一打磨出来的！
    这种肌肉发力习惯，这种对重心的绝对控制，只会出现在一种人的身上——那是经过长期、非人道、甚至被洗脑式的极限格斗训练，將杀人动作变成骨髓记忆的顶级死士。
    这不是一个孕妇的脚。这是死神的镰刀。
    苏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冰窖。
    他的目光顺著对方的身体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女人的口鼻处。
    外面下著暴雨，银行大楼因为消防系统启动切断了总供暖，此刻地下走廊的气温极低，绝对不超过十度。苏晨自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会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吐出一团明显的白色雾气。
    而眼前的这个“孕妇”，虽然看起来痛苦不堪、气喘吁吁，但她的口鼻之间，却乾乾净净。
    没有一丝一毫的白气呼出。
    这意味著，这个女人的体温，低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她的內臟，甚至没有散发出正常人类该有的热量。
    苏晨的脑海里，瞬间如同闪电般劈过高远在两百米高空钢樑上，那段惊恐扭曲、顛三倒四的供述——
    “『红桃』……『红桃』甦醒了！她是初代『意识熔炉』最完美的作品……没有痛觉，没有情感，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她会来找你的……”
    苏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几乎可以在这一瞬间断定，眼前这个楚楚可怜、正在向他求救的“孕妇”，就是那个让他如芒在背的终极怪物——“红桃”。
    “当然可以。你別怕。”
    苏晨脸上的警惕在十分之一秒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自然的、普通人遇到弱者时的关切与焦急。
    他甚至为了演得逼真，强忍著肩胛骨崩裂的剧痛，快步走上前去，微微弯下腰，想要搀扶那个女人。
    “你別急，深呼吸，我懂一点急救，这就带你出去找医生。”他一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著，一边伸出左手，看似毫无防备地搭在了女人伸过来的手臂上。
    然而，入手的瞬间，那触感让苏晨的瞳孔深处爆出一团骇人的寒芒。
    没有人类肌肤该有的柔软与温热。那触感，坚硬如铁，冰冷刺骨，就像是握住了一截包裹著硅胶的钢筋！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她腹部那高高隆起的也不是什么孕肚，而是一件隱匿在衣服下、贴合著人体骨骼的高科技战术护甲，甚至是某种致命的摺叠武器！
    就在苏晨手指碰触到她的同一剎那，那个“孕妇”脸上的痛苦、柔弱、淒楚，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牵扯起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非人的诡异弧度。
    “心率平稳，偽装识破。反应时间……0.7秒，评价：优秀。”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柔弱与哭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带著浓烈金属质感的合成音。
    不好！
    苏晨心中的死亡警铃疯狂大作，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拉扯到了断裂的边缘，下意识地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只被他搀扶著的手臂，突然以一种违背人类关节构造的角度反向扭曲。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瞬间化作液压铁钳，死死地扣住了苏晨的手腕！
    “咯吱——”
    一股根本不属於碳基生物的恐怖巨力如同山呼海啸般碾压而来，苏晨感觉自己的腕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乎要在下一秒被生生捏碎成粉末。
    “001號实验体苏晨。初次见面。”
    “红桃”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惊恐和无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渊般的死寂。
    她的瞳孔中，甚至隱隱闪烁著微弱的机械红光。
    “代號：红桃。执行『joker』最终指令：回收最高级別帐目，並……物理清除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