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苏晨只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手脚並用地在里面匍匐前进。
    冰冷的金属摩擦著他背上那些已经破裂的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被钝刀子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反覆刮过。
    更要命的是，身后金库里的氮气，正像一群无声的恶鬼，顺著他刚刚炸开的检修口，源源不断地倒灌进来。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的肺像是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大脑因为缺氧，开始发出阵阵尖锐的蜂鸣，眼前的黑暗中，甚至出现了闪烁的雪花点。
    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他手里死死抓著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这玩意儿此刻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沉重、冰冷，又带著致命的诱惑。
    为了它，他几乎搭上了半条命。
    现在，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了爬行的速度，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於，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风井的格柵。光，就是从格柵的缝隙里透出来的。
    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月，终於看到绿洲的旅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用肩膀猛地撞开那层薄薄的格柵，整个人从通风管道里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砰！”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贪婪地允吸著这来之不易的、带著灰尘和霉味的空气。
    这里似乎是银行的某个设备间，四周是嗡嗡作响的伺服器机柜。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
    “快！触发警报的是在b4层设备间！”
    “封锁所有出口！他肯定还在这里面！”
    银行的安保系统被他触发了，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无数的保安和警察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涌来。
    苏晨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冰冷的机柜上。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提箱，这东西就是罪证，也是催命符。他必须在被堵住之前，带著它离开这里。
    可是，他现在连站稳都困难，更別提从重重包围中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装置。
    消防喷淋头。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大腿外侧的刀鞘里，拔出了那把已经伴隨他无数个生死关头的、生锈的木工刻刀。
    他没有去攻击那些衝进来的保安。
    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的刻刀，朝著天花板上的那个消防喷淋头，猛地掷了出去！
    “当！”
    刻刀精准地击碎了喷淋头的玻璃感温球。
    下一秒，一股夹杂著铁锈味的、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天花板上猛地喷射而下！
    “哗啦啦啦——！”
    刺耳的火警铃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楼层。
    那些刚刚衝进设备间的保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措手不及，一个个都懵了。
    苏晨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他知道，消防喷淋系统一旦启动，为了防止电器短路引发更大的灾难，整层楼的电源会被强制切断。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整个设备间“啪”的一声，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应急灯那微弱的、绿色的光芒，在瀰漫的水雾中，营造出一种鬼魅般的气氛。
    苏晨趁著这片混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溜出了设备间。
    他全身湿透，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著他的伤口，带走他体內最后一丝温度。但他不在乎。
    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活下去！不能让红桃小瞧了。
    他躲在一个消防栓的后面，剧烈地喘息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被他死死护住的银色手提箱。箱子是防水的，但上面沾满了从他身上流下来的血水。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箱子提手內侧的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属於箱体本身结构的凸起。
    如果不是他常年跟各种精密机械打交道，对手感有著近乎变態的敏感，根本不可能发现。
    苏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用指甲在那处凸起上轻轻一抠。
    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塑料盖片，被他抠了下来，露出了下面一个闪烁著微弱红光的、比针尖还小的指示灯。
    微型定位器！
    而且是已经被激活的定位器！
    苏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
    从他踏入金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定位了！
    那个所谓的“清道夫”协议，那个氮气陷阱，都只是第一道保险。
    如果他真的像现在这样，侥出了陷阱，那么这个定位器，就是第二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保险！
    对方不仅要杀他，还要利用他，把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对这份证据感兴趣的“鱼”，全都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好狠的手段！好恶毒的用心！
    苏晨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毫不犹豫地用刻刀的刀尖，对准那个闪烁的红点，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那个微型发报器被他彻底捣毁。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抱著定时炸弹的人，虽然暂时拆掉了引信，但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引爆方式。
    他必须立刻摆脱这个“诱饵”的身份！
    他环顾四周，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窗户。窗外，是几十米的高空和瓢泼的大雨。
    他没有选择，只能从这里走。
    他拖著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窗，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混杂著水渍和血跡的脚印。
    就在他即將走到窗前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柔弱的、带著哭腔的女声。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