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邪门了！”老李一拍大腿，“以前这帮人，那是能偷懒就偷懒，搬块砖都得磨蹭半天。现在好嘛，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比打鸡血还可怕。他们干活的时候……在思考。”
    王旻宇放下茶缸，走到窗边。
    工地上，几十个工人正赤著膀子在砌墙。
    这画面乍一看挺正常，但仔细看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抹灰、每一块砖的落点，都精准得像是数控工具机。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边干活，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王旻宇打开窗户，一股热浪夹杂著奇怪的討论声飘了进来。
    “张哥，你看这块砖，它的纹理暗示了宇宙的熵增是不可逆的。我们砌的不是墙，是秩序，是对抗虚无的壁垒。”
    “少废话，小刘。水泥的配比决定了这种秩序的半衰期。你刚才那铲沙子多了0.5克，这会破坏整体结构的和谐美。重来。”
    “唉，肉体只是搬砖的工具，灵魂才是建筑的尺度。咱们什么时候能像涂老板那样，跳进池子里洗涤一下罪孽？”
    王旻宇：“……”
    他关上窗户，回头看向苏青。
    苏青推了推眼镜，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老板，这是昨晚对池水的採样分析。那次『反哺』之后，水里多了一种特殊的生物酶。这种酶能极大地提高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尤其是逻辑思维区域。副作用是……会让人產生一种『劳作神圣化』的强迫症。”
    “简单来说，”王旻宇总结道，“就是大家都变成了哲学家，並且认为搬砖是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
    “对。”苏青点头，“而且他们的体能也得到了强化。那只巨手吐出来的能量，让他们的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两倍。他们现在一天吃六顿饭，干十八个小时活都不觉得累。”
    老李苦著脸：“王大夫，您看这事儿咋整？昨天那个小刘，非要用勾股定理去算脚手架的角度，算不出来就不让大家上去，差点跟那个学土木的监理打起来。再这样下去，这楼没法盖了，得盖成金字塔。”
    王旻宇摸了摸下巴。
    这属於典型的“知识污染”。
    地下那个“母体”是靠信息流构成的，它的分泌物里自然带著这种能够改写认知的特性。
    只不过这次因为加了“脑花”，这种污染从“混乱”变成了“过度有序”。
    “不慌。”王旻宇坐回椅子上，“这是好事。涂老板不用付加班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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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
    “老李，你去，把工地上的广播给我打开。”
    “广播？”
    “对。接上司徒震那套系统。”王旻宇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这个。”
    十分钟后，工地上那套原本用来播放“摇篮曲”的音响系统，传出了一阵慵懒、颓废、甚至带著点丧气的音乐。
    “借钱给朋友~朋友没了~这世界~没意思~”
    那是某首著名的民谣，被司徒震经过特殊处理，加入了一种名为“葛优瘫”的低频波段。
    这种频率专门针对过度亢奋的大脑皮层，能强行抑制多巴胺的分泌，让人產生一种“差不多得了”、“这有啥意义”、“我想躺著”的咸鱼心態。
    隨著音乐在工地上空迴荡，那些正在用游標卡尺测量砖缝的工人们，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张哥……我突然觉得，这墙砌得再直，几百年后也是一堆土。”
    “是啊小刘。宇宙都在膨胀，我们在乎这点误差干什么？歇会儿吧。”
    “我想吃西瓜。冰镇的。”
    “走。”
    几分钟不到，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哲学施工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群大老爷们坐在阴凉地里抠脚、吹牛的祥和画面。
    老李看得目瞪口呆：“神了！王大夫，这……这是啥法术？”
    “这叫『声波情绪中和剂』。”王旻宇把u盘收回来，“干活太猛伤身体，得讲究劳逸结合。以后每天中午放半小时这个，保证他们变回正常人。”
    解决完赛博监工的问题，王旻宇来到了位於工地地下的设备间。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科幻感的指挥中心。
    司徒震穿著一件花衬衫，戴著大耳机，正坐在一堆仪錶盘前面摇头晃脑。
    那张原本写满焦虑的脸，现在红润得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
    “老板，您来了。”司徒震摘下耳机，眼神里透著狂热，“这地方简直是天堂！地下的迴响太完美了！”
    “调试得怎么样了？”王旻宇问。
    “完美。”司徒震指著屏幕上的一条绿色波形，“我已经摸清了那个『孩子』的生物钟。它大概每四个小时醒一次，喊饿。只要在它醒之前的五分钟，播放那段重金属摇篮曲，顺便往池子里倒点那个『翡翠汤』，它就会乖乖地接著睡。”
    “而且，”司徒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什么？”
    “它会『唱歌』。”
    司徒震按下一个按钮。
    音箱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如果不是经过放大根本听不见的声音。
    嗡……嗡……
    那不是噪音，那是旋律。一种非常古老、空灵的旋律，像是鯨歌，又像是僧侣的低吟。
    “这旋律里藏著信息。”司徒震说，“我正在尝试解码。目前只解出来两个字。”
    “哪两个字？”
    “回家。”
    王旻宇心中一凛。
    回家？
    这个被s组织製造出来的“神”，或者说是被召唤来的外星生物，它想回家？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通常在科幻片里，这种级別的生物要是想“回家”，动静一般都很大，比如把地球炸个洞当推进器什么的。
    “继续监听。”王旻宇吩咐道，“一旦频率发生突变，立刻切断水源，把所有『脑花粉』都倒进去，撑死它。”
    “明白。”
    从地下室出来，王旻宇迎面撞上了涂金山。
    涂金山现在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穿著一件印著“仁心温泉”字样的t恤，手里拿著个大喇叭，正在指挥几个工人往池子边上搬运躺椅。
    “王神医！您看这布局咋样？”涂金山兴奋地指著那一池子粉红色的水，“我打算这周末就搞个內部试营业！门票我都想好了，八千八一位！还得是会员推荐！”
    “八千八？”王旻宇撇了撇嘴，“你这是卖水还是卖血？”
    “这可是神水啊！您看我这皮肤！”涂金山拍了拍自己光滑的脸蛋，“我昨天去体检，脂肪肝没了！尿酸正常了！连前列腺都通畅了！这要是传出去，长湘市的富豪不得排队来送钱？”
    “前提是他们別变成哲学家。”王旻宇提醒道。
    “放心，我想好了。”涂金山嘿嘿一笑，“下水之前，先签免责协议。而且咱们不是有那个『丧气歌』嘛，泡完给他们听十分钟，保证一个个只想回家睡觉，绝对不闹事。”
    王旻宇不得不承认，这死胖子在赚钱这方面，確实有点天赋。
    “试营业可以。”王旻宇点头，“不过，第一批客人，得我来挑。”
    “您有人选？”
    “有。”王旻宇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
    那是之前在七星阁，那个黑裙女人魅影给他的。
    “既然是高端局，那就得找个真正懂行的来验验货。”
    王旻宇看著那池粉红色的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s组织想要这东西，涂金山想靠这东西赚钱，地下的怪物想靠这东西吃饭。
    而他，只想把这一潭水搅得更浑。
    因为只有浑水，才好摸鱼。
    “去，给七星阁发个请帖。”王旻宇把名片递给涂金山，“就说，仁心大药房请他们来……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