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直视四帝，朗声开口：
    “晚辈陆鸣，见过四位前辈。”
    声音不大，却在虚空中远远传开，撞在那四道伟岸身影上，激起层层涟漪。
    四道目光的威压，在这一刻微微鬆动。
    居中的秦皇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下的地火，低沉而威严：
    “周天子后人……倒有几分胆色。”
    汉武轻哼一声：“胆色是有的，修为也还勉强。但想承我人族气运，光有这些可不够。”
    唐宗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帝王的威仪，又有长者的和煦：“不急。既是玉璽选中之人，总有过人之处。且看看他如何应答。”
    宋祖抚须頷首：“三位且慢。既然是试炼，总要让人知晓规则。”
    四道身影对视一眼。
    下一刻，四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宏大无匹的宣告：
    “人族气运，非一人之私，乃万民之公。欲承此运，需过我四人考验。”
    陆鸣心中一凛，抱拳行礼：
    “不知是何考验，请四位前辈赐教。”
    虚空沉默了片刻。
    汉武帝迈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玩味的笑容：
    “考验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击败我四人即可。”
    陆鸣瞳孔微缩。
    击败……四位千古一帝？
    四位金仙巔峰的存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
    这四人並非真实的歷史人物，而是人族气运的化身。他们的修为境界、战斗风格、帝王意志，都是那五千年文明气运的具现。若论真实战力，只怕比寻常金仙巔峰还要恐怖三分。
    以他金仙初期的修为，同时挑战四人，无异於以卵击石。
    但他注意到了唐宗话中的细节——“击败我四人即可”，而不是“同时击败”。
    这意味著，很可能是一对一的轮战。
    即便如此，以金仙初期对抗金仙巔峰，胜算依然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战斗。
    这是试炼。
    是人族气运对他的考核，是四位千古帝王对他的审视。他们要看的，不是他能不能打贏，而是他有没有资格承载那份沉甸甸的文明分量。
    他抬起头，正要应战，忽然想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四位前辈，”他沉声道，“晚辈斗胆，有一事相询。”
    秦皇微微頷首：“讲。”
    陆鸣道：“金仙之战，足以毁天灭地。若在此处动手，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此地虽是玉璽內部的神秘空间，但毕竟与外界相连。若战斗的余波逸散出去，京都数百万生灵、整座华北平原、甚至整个地球，都可能在一瞬间化为齏粉。
    这不是危言耸听。
    金仙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撕裂空间、崩碎法则。若放任这等力量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汉武眉头微挑，似乎对陆鸣的顾虑有些意外。他看向其他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讚赏，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怀念。
    曾几何时，他汉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每一次征伐之前，又何尝不曾顾虑过生灵涂炭？
    只是那时候，他別无选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面临生死试炼之际，首先想到的竟是外界生灵的安危——
    单凭这一点，便已胜过当年无数自詡仁义的儒生。
    唐宗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虚空中迴荡，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无妨。”
    他抬手，轻轻一挥。
    剎那间，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变幻！
    那四道伟岸身影、那无边的虚空、那五色流转的光芒——一切都在扭曲、摺叠、重构。陆鸣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轻飘飘地扔进了另一个世界。
    当他再次站稳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
    没有天地，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入目所及，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灰”——那不是顏色，而是一种介於有和无之间的存在状態。
    最奇异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在虚实之间不断转化。
    脚下明明空无一物，踩上去却有坚实的触感。远处明明有山峦起伏，走近时却化作虚无縹緲的雾气。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光本身也在虚实之间徘徊——有时明亮如昼，有时幽暗如夜，有时乾脆消失不见，只留下纯粹的黑暗。
    陆鸣环顾四周，试图感知这片空间的边界。
    但他的神识探出千里、万里、亿万里，依然触碰不到任何尽头。
    这里没有边界。
    或者说，边界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
    “这是……虚度空间？”
    他的声音在这里显得异常空旷，仿佛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
    唐宗的身影在他身后浮现，负手而立，望著这片奇异的空间，眼中带著一丝追忆：
    “不错。虚度空间，天地初开时的遗蜕。此处无时间流逝，无空间边界，万物皆在虚实之间转化，故永不可灭。”
    他看向陆鸣，目光中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
    “在此处动手，便是打得天翻地覆，也伤不到外界分毫。你且放心。”
    陆鸣微微一怔。
    天地初开时的遗蜕……
    他忽然想起曾在某部上古残卷中读到过的一段记载：混沌初开，清浊始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而清浊之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为“虚度”。
    那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天地之隙，万物之始”，他当时只当作神话传说，未曾深究。
    却不想，这等传说之物，竟然真实存在。
    而且，就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的顾虑放下。
    转身，面对那四道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地的伟岸身影。
    抱拳，躬身，朗声道：
    “多谢四位前辈成全。”
    “晚辈不才，愿领教四位高招。”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对视一眼。
    那四张面孔上，同时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期待，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那温和，如同长辈看待晚辈。
    如同传承者看待继承者。
    然后，宋太祖赵匡胤迈步上前。
    他周身那大宋三百年的文治之气缓缓流转，如春风化雨，笼罩整片虚空。那气息与秦皇的威严、汉武的霸道、唐宗的雍容截然不同——它不凌厉，不炽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那是三百年的文脉浸润。
    是三百年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是三百年的“为万世开太平”。
    陆鸣凝神感知著这股气息，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明悟：
    这四人虽是气运化身，但他们身上承载的，绝不仅仅是修为境界。
    秦皇身上，是“书同文、车同轨”的一统之势。
    汉武身上，是“封狼居胥、开疆拓土”的铁血之气。
    唐宗身上，是“万国来朝、海纳百川”的盛唐气象。
    而宋祖身上——
    是三百年的文治，三百年的教化，三百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那是文明从武功转向文治的转折点，是华夏文明走向成熟的標誌。
    宋祖抬起右拳，拳锋上青芒流转。
    那青芒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近乎於“教化”的力量。它不伤人，却能度人；不杀伐，却能让人心悦诚服。
    “既如此——”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便由寡人先来看看，你这后生，可有本事承载我人族气运。”
    陆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退。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试炼。
    更因为，他是周穆王的转世，是五帝神拳的传承者，是承载了长生四钥、麒麟血脉、玉璽气运的——人族修士。
    他躬身一礼，郑重其事：
    “请前辈赐教。”
    起身时，右拳之上，明黄神光已然璀璨如阳。
    中央黄帝神拳，厚德载物之势。
    那一瞬间，他周身仿佛有山河大地浮现，有社稷宗庙凝聚，有万民苍生在他身后站立。
    黄帝居中，土德镇四方。
    这是五帝神拳的根基，是五行的中枢，是万物的归宿。
    宋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厚德载物……好一个黄帝神拳。”
    “既是厚德，那寡人便以文治相试。”
    他话音一落，拳锋上的青芒骤然炽烈！
    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
    文气。
    那是大宋三百年文治之气的凝聚，是三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士大夫们用笔墨、用文章、用诗词、用奏章，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文明大厦。
    陆鸣心中凛然。
    他见过无数种拳意。
    有杀伐之拳，有守护之拳，有毁灭之拳，有创造之拳。
    但以文气为拳，以文脉为意——
    他第一次见。
    第一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