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放下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对著陆鸣与林筱筱深深一礼，久久没有直起腰。
    “陆总，林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周韵何德何能……”
    “起来。”陆鸣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她托起，“你为麒麟阁付出十年，这是你应得的。”
    周韵直起身，用力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掛在嘴上更重要。
    服下蟠桃、稳固修为后，已是深夜。
    但无论是周韵还是王龙，都毫无倦意。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体內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力量，精神亢奋如少年。
    陆鸣见状，决定趁热打铁。
    “你们如今的境界，已有资格修习真正的道法。”他看向两人，“我各传你们一门功法，契合你们的根骨与性情。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
    周韵与王龙对视一眼，同时正色，凝神倾听。
    陆鸣先转向周韵。
    “你心思縝密，性情沉稳，天生亲近水行之道。”他缓缓道，“当年初见你时，我便察觉你体內水灵根隱隱有觉醒之兆，只是被凡俗浊气所掩。如今蟠桃涤盪身心，灵根已现。”
    他抬手，食指轻点周韵眉心。
    一道湛蓝的光芒从他指尖渡入，如涓涓细流，在周韵识海中铺展开来。那不是简单的功法口诀，而是蕴含了法则感悟的“道韵传承”——陆鸣以金仙境界，將他所领悟的水行至理，以最直观的方式烙印在她神魂深处。
    周韵只觉眼前一片蔚蓝。
    她看见了浩瀚无垠的大海，看见了深不见底的归墟，看见了春雨润物细无声，看见了冰川凝固万载寒。她看见水的千万种形態，也看见水的唯一本质——柔而韧，容而化，不爭而利万物。
    脑海中有清音响起：
    “玄元控水诀，上古水德道统，修至大成可御四海、掌万水。今传於你，望你持此道，如水之善利，亦如水之不可犯。”
    周韵睁开眼，眸中蓝光一闪即逝。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心念微动，一蓬细密的水雾便凭空凝聚，在空中化作一朵晶莹的冰莲。
    她轻轻握住那朵冰莲，眼角湿润。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幕后运筹帷幄的“周总”，而是真正拥有了守护一切的力量。
    陆鸣转向王龙。
    “你这一生，靠的是双手。”他看著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兄弟，语气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度，“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弯弯绕绕，遇事习惯冲在最前面。所以给你的功法，不必悟性，只凭意志。”
    王龙咧嘴一笑：“佛爷，这个我擅长！”
    陆鸣抬手，食指点在他眉心。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宏大的异象。只有一道浑厚如山岳的意志，如山崩、如地裂，轰然灌入王龙的识海！
    王龙浑身一震，眼前仿佛出现了开天闢地之初的景象——那时天地初分，有大神盘古持斧开天，力竭身死，脊樑化作不周山，血肉化为大地，筋脉化为江河。那是以一己肉身，撑起苍穹、承载万物的伟力！
    “撼山诀，专修肉身力量。”陆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荡，“不修术法，不参玄理，唯以气血淬筋骨，以意志铸神魄。修至大成，一拳可崩山岳，一掌可断江河。”
    “此道至简至拙，唯有大毅力、大勇气者可成。你——能持否？”
    王龙咬紧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能！”
    陆鸣收回手。
    王龙浑身大汗淋漓，却眼神明亮。他低头，看著自己粗糲的掌心，能清晰感知到体內某种新的力量正在觉醒。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肉身的力量，气血的力量，生命本源的力量。
    他握拳，骨节噼啪作响，竟隱隱有风雷之声。
    “佛爷，”王龙抬头，郑重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鸣微微頷首。
    “给你们三天时间，闭关稳固境界，熟悉功法。”他起身，“三天后，麒麟阁和龙游天下，还有更多事要做。”
    周韵与王龙同时起身，郑重应是。
    他们没有问陆鸣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佛爷这次回来，绝不只是为了看看故人、送送丹药。
    一个更大的局，正在悄然铺开。
    而他们，已不再是局外看客。
    三天后，清晨。
    周韵从闭关室中走出，周身气息內敛，眸中却流转著淡淡的蓝光。三天时间，她已將“玄元控水诀”入门，虽然离真正掌握水行法则还差得远，但已能初步运用这门功法的种种妙用。
    她看了一眼隔壁仍紧闭的房门——王龙还在闭关。撼山诀的入门更艰难，需要以自身气血反覆冲刷骨骼经脉，每一次都是对意志的考验。但以王龙那股子倔劲，定然不会半途而废。
    周韵收回目光，下楼，驱车前往城西。
    那里有一处幽静的別墅区，依山傍水，闹中取静。这是她三天前连夜为陆鸣和林筱筱安排的住所，產权过户、物业交接、安保布置——所有手续都在一个下午办妥。
    对她来说，这些事早已驾轻就熟。
    別墅位於半山腰，占地约五百平米，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林木之间。院內有天然泉眼匯成的小池，池畔几株梅花，此刻虽是初夏，却依然开著零星的花朵——周韵特意请人布置了小型阵法，维持局部小气候。
    推开院门，陆鸣正负手立於池畔。
    他背对门口，望著池中游弋的锦鲤，不知在想什么。晨光穿过梅枝，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那袭月白长衫愈发超然出尘。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却给人一种与天地山川融为一体的错觉——仿佛他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这片山水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
    林筱筱则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正在泡茶。她的手势优雅从容，凤凰真火在指尖若有若无，將泉水恰到好处地煮沸。茶香裊裊，与梅香交织，沁人心脾。
    “陆总，林小姐。”周韵轻声唤道，“这处居所，还满意吗？”
    陆鸣转过身，微微頷首：“有心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韵心中一暖。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將別墅的钥匙、门禁卡、物业联繫方式等物品一一放在石桌上，又简单介绍了周边的环境和安保措施。然后，她识趣地告辞。
    走出院门时，周韵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鸣已重新转向池水，林筱筱起身走到他身边，將刚沏好的茶递过去。两人並肩而立，没有交谈，却自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晨光温柔，岁月静好。
    周韵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平静的画面了。
    她轻轻关上门，驱车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陆鸣与林筱筱便在此处住了下来。
    白天，陆鸣多数时候在池畔静坐，参悟遁去其一的更深层奥秘，推演大罗不灭躯的修炼路径。林筱筱则在一旁研读西王母赠予的典籍，那是上古凤凰道统的残篇，虽已不全，却仍是当世难得的修行宝典。
    偶尔，两人也会联袂出游。有时去京都周边的名山大川，感知天地灵脉的现状；有时隱入市井，观察凡人的喜怒哀乐，体会眾生愿力的流动。每一次出行，陆鸣都会运起观因果之法，將所见所感一一记下，化作开启天维之门的积累。
    夜晚，两人常在院中赏月论道。
    林筱筱的凤凰真火与陆鸣的麒麟血脉，在漫长岁月中早已形成奇妙的共鸣。当他们同时运功时，金红两色光芒会彼此交融，在夜空中织成绚丽的光网，连漫天星辰都为之失色。
    这是他们独有的修行方式。
    不是双修，胜似双修。
    是两条各自前行的道路，在无数次並肩后，自然交织成的同一方向。
    三天后，王龙成功出关。
    他的撼山诀已正式入门，整个人如脱胎换骨，精气神焕然一新。赶到別墅时，这个年过五十的汉子兴奋得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向陆鸣展示这几日的成果——
    一拳挥出，空气炸裂如惊雷；
    一脚踏下，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双臂较力，竟將院中那尊三百斤的石灯生生抬起！
    “行了行了，”陆鸣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再拆下去，周韵该找我们赔钱了。”
    王龙这才訕訕住手，摸著后脑勺嘿嘿直笑。
    他的修为虽已稳固在返虚初期，但心性还是那个跟了佛爷十几年的老兄弟，半点没有仙家修士的“高人风范”。
    陆鸣看著他和周韵，心中清楚：
    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
    开启天维之门，需要大罗不灭躯，需要遁去其一，需要眾生愿力与天地气运——这任何一项，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但至少此刻，在这幽静的山居庭院里，晨光温柔，茶香裊裊。
    他所珍视的人，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