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踏足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十年前，或许更久。
    自从她接管龙家，她的生活就被各种高端定製所包裹。
    食材由米其林主厨的团队全球空运，衣物由巴黎的设计师按季送达。
    她像一个被供奉在精致玻璃罩里的女王，看似拥有一切，却也隔绝了一切。
    “怎么了？”
    陈凡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
    龙雨tuning回过神，冲他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
    “只是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自己生活过了。”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拉著她走了进去。
    推车轮子滚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这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安心。
    陈凡熟门熟路地走向生鲜区。
    “蛋炒饭，最重要的是米饭和鸡蛋。”
    他一边走，一边像个普通的居家男人一样，跟她分享著自己的心得。
    “米饭要用隔夜的，水分少，炒出来才能粒粒分明。鸡蛋要用土鸡蛋，蛋黄顏色深，炒出来更香。”
    龙雨晴跟在他身边，听得无比认真。
    这些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知识。
    却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让她感到新奇和有趣。
    她看著陈凡的侧脸。
    在超市柔和的灯光下，他身上那股属於“君主”的凌厉气息，已经完全收敛。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准备给妹妹做宵夜的哥哥。
    专注，温柔。
    龙雨晴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了。
    那是一种……归属感。
    她忽然明白，陈凡带她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买菜。
    他是在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向她展示他的世界。
    那个没有王座，没有杀伐，只有柴米油盐和万家灯火的世界。
    並且，向她发出了邀请。
    陈凡拿起一盒鸡蛋，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
    “这个不新鲜。”
    他又拿起旁边的一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好。”
    他把鸡蛋放进推车，又去挑火腿和葱花。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嫻熟自然。
    龙雨晴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
    就在这时，超市角落里的一台壁掛电视上，正在播放著深夜財经新闻。
    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著。
    “本台最新消息，江南著名企业林氏集团，於今晚十一点三十分，突然宣布进入破產清算程序。据知情人士透露，林氏集团因涉及多项严重违规操作，导致资金炼断裂，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其董事长林嵐月，目前已不知所踪……”
    几个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闻声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电视，发出一阵阵的议论和惊嘆。
    “林氏集团？那不是江南最大的地產商之一吗？怎么说倒就倒了？”
    “天吶，这得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豪门的世界，真是风云变幻……”
    龙雨晴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上面播报的，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她只是走到陈凡身边，从货架上拿起一瓶酸奶，放进了推车。
    “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她仰起脸，对他笑著说。
    陈凡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好。”
    他没有问。
    她也没有说。
    有些事，不需要言语。
    两人推著装满了简单食材的推车，走向收银台。
    “先生，一共是五十八块六。”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一边扫码一边说道。
    陈凡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龙雨晴却抢先一步，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一张全球限量发行的百夫长黑金卡，没有额度上限。
    收银员女孩看到那张卡，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她从未见过这种卡。
    “抱歉，我们这里……可能刷不了这个。”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龙雨晴也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接地气”的事情。
    她有些窘迫地看向陈凡。
    陈凡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机扫了码。
    “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拎著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龙雨晴的脸，却微微有些发烫。
    “我……”
    她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
    陈凡看出了她的窘迫，笑著说道。
    “以后，记得在手机里存点零钱。”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龙雨晴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她笑得前所未有的开心，像个犯了错却被原谅的孩子。
    “好。”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夜色下，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曾经主宰黑暗世界的君主。
    一个曾经叱吒商海的女王。
    此刻，他们手里拎著最普通的食材，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条路，通往人间烟火。
    辉腾车平稳地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小区。
    和龙雨晴居住的，那个守卫森严、一步一景的顶级庄园不同。
    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能看到晚归的住户在楼下停车，能听到某户人家窗户里传出的电视声，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各家各户的饭菜余香。
    车子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到了。”陈凡解开安全带。
    龙雨晴看著窗外。
    这就是他生活的地方。
    一个如此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旧的地方。
    她却觉得，这里的每一盏灯火，都比她庄园里那些璀璨的水晶吊灯，要温暖得多。
    两人提著购物袋，走进电梯。
    电梯的墙壁上，贴著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gg。
    龙雨晴伸出手，饶有兴致地摸了摸其中一张。
    那粗糙的纸张质感，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陈凡看著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正在努力地，去触摸和感受他的世界。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陈凡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回来了。”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屋子，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屋子不大，三室一厅的格局，装修也很简单。
    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的沙发上，放著一个可爱的皮卡丘抱枕，茶几上摆著几本高三的教辅书。
    墙上，贴著一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