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抵达希望城
    但楚驍一行和其他避难所逃亡者组成的车队，终於驶出最后一片被灰雾笼罩的丘陵地带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所有倖存者都陷入了瞬间的失语。
    “我的老天————”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嘆，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横贯视野的“钢铁山脉”拔地而起。
    那是一道由钢筋混凝土打造高度超过百米的巨型城墙！
    城墙之上，如同森林般林立的炮塔、飞弹发射井、武器平台层层叠叠。
    更高处的天空，数艘体量堪比旧时代驱逐舰的庞大空中炮艇，在低沉的能量引擎轰鸣声中缓缓巡弋，投下的阴影便能覆盖小半个街区。
    与之相比，黑山市那曾给人以安全感的城墙，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希望城，东大陆西南区域仅有超大型人类定居点之一，仅仅是远远望著它，一股难以言喻，混杂著震撼与敬畏的安全感，在每个人心中汹涌澎湃。
    长空集团的成员们明显鬆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肩膀微微塌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神色。
    而那些从黑山市逃出的倖存者，许多人更是直接瘫软在座位上，掩面哭泣，或是喃喃念诵著感谢神明或命运的话语。
    “到了。”
    梁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接受入城检查。”
    车队缓缓驶向那堵巨壁，巨壁底部，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闸门，吞吐著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潮。
    宽阔到足以容纳八辆列车並行的车道上，各式各样经过重度改装的车辆排成长龙，武装到牙齿的佣兵团战车、喷涂著各大財阀徽记的列车队、风尘僕僕的探险队。
    空中，来往的直升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车队按照指引，缓缓驶向第七號大型闸门。
    闸门前，身穿深蓝色制服，装备精良的希望城防卫军士兵早已列队等候，身后的工事里，大口逕自动炮若有若无地指向通道。
    “停车，接受核验。”
    一名佩戴中尉衔章的军官上前，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平板无波。
    梁晋率先下车，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电子身份牌和集团授权文件。
    孔明辉、楚驍等人也陆续下车，接受扫描和问询。过程严格但並不刁难，长空集团在希望城显然拥有相当的地位和信誉。
    等待核验的间隙，孔明辉踱步到楚驍身边，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楚老弟？”
    孔明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与自豪，“希望城，够气派吧？”
    楚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流连在那高耸入云的防御工事和繁忙无比的空中交通上：“难以想像————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力，多少时间，才能建成这样的地方。”
    “集整个东大陆残存的人力物力，十多年的不懈建设，也才建成了寥寥数座希望城。”
    孔明辉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它们是人类文明的火种保存地、技术研发中心、资源调配枢纽，更是对抗黑灾的最后堡垒。无数人挤破头，付出一生积蓄甚至生命的代价，只为了获得在这里长期居住的资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不过呢，对於你来说，希望城最大的好处，可不是仅仅安全而已。这里，有机械师协会的存在。你需要的进阶职业知识书、稀有的机械图纸、那些在黑市上能炒到天价的特殊合金，只要你钱包够鼓，基本上，都能弄到。希望城，才是你这样的天才机械师，真正该来的舞台。”
    楚驍的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身份核验通过！长空集团车队，准许入城！”
    防卫军军官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伴隨著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那条宽阔、明亮的通道。
    希望城，西区，边缘地带。
    与中央区域的繁华、喧器、钢铁森林般的现代化景象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荒芜。
    一片显然经过人工精心打理、绿草如茵的平坦草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
    座建筑。
    那是一座教堂，但风格极为怪异。
    墙体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材，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与枯萎的藤蔓。教堂正面，原本应该是彩色玻璃窗的位置，被厚重的金属板封死，只留下几道狭窄的缝隙。
    唯一显眼的，是屋顶上一个巨大的徽记，像是无数痛苦蜷缩的人形环绕著一个空洞的太阳，在稀薄苍白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里，是“安息教会”在希望城內的秘密据点之一。
    教堂內部，七道黑袍身影，此刻正单膝跪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姿態恭敬，头颅低垂。
    他们面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背对著他们，穿著一袭绣满暗金色诡异符文的深黑色长袍，正静静观看著悬浮在半空中投射出的一段录像。
    正是黑袍人偶遇楚驍一行，召唤出黑金刚並被击退的过程。
    从黑金刚破土而出的恐怖威势，到梁晋等人燃烧生命拼死阻拦的惨烈，再到楚驍以不可思议的械力操控金属、构筑“破城槌”巨炮、发射特製银白炮弹的震撼一幕————尤其是那银白色火焰从黑金刚体內爆发、將其身上的黑灾之力“净化”的片段。
    录像播放完毕，大厅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啪声。
    跪在最前方的黑袍人首领卫戎忍耐不住这份沉默，微微抬头，嘶哑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担忧，打破了寂静：“主教大人，属下认为，这个名叫楚驍的机械师，其手中掌握的特殊武器极其危险！似乎能直接净化黑灾之力，一旦这种技术被希望城官方，尤其是白塔研究所获得並深入研究、大规模量產————必將对我们的计划构成巨大阻碍！”
    他顿了顿，带著一种深深的忌惮：“此子天赋异稟，更有长空集团作为后盾，若放任其成长，假以时日————属下担心，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白塔之主”蔡冕那样的存在！属下恳请主教大人，立刻动用雷霆手段，將其彻底抹除，以绝后患！”
    良久，黑衣主教终於缓缓转过身来。
    油灯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一种纯粹而冰冷的银灰色，看人时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
    他淡淡地扫过下方跪伏的卫戎等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做得不错，卫戎。”
    “不过，”黑衣主教话锋一转，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狂热，“从现有信息分析，这种所谓的净化”能力，对低浓度、低层级的黑灾之力，或许有些效果。
    至於真正黑灾之力，他们一无所知！这种级別的武器，微不足道。”
    说完，他摇了摇头。
    “至於如何处理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我自有安排。”
    话音刚落，教堂侧方的阴影中，突然传来数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
    霎时间，又是数支黑袍人队伍如同鬼魅般从各个方向闪入教堂大厅，动作迅捷无声，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他们迅速在黑衣主教面前列队，与卫戎等人一样，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
    “主教大人！”
    新来的黑袍人首领们齐声低语。
    黑衣主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重新背起双手：“既然都到齐了，外围四座避难所已按计划完成收割”，接下来，就是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最前方的几个新来首领：“希望城议会迫於压力与疑虑，必然会派出精锐调查队伍，前往失守的避难所探查。白塔研究所那些疯子，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收集异常数据”的机会。你们几支队伍，按照原定部署，立刻返回各自负责的“祭坛”区域外围，隱匿踪跡，守株待兔。”
    “是！谨遵主教大人諭令！”新来的黑袍人首领们毫不犹豫地沉声应下。
    黑衣主教又低声吩咐了一些细节，便挥了挥手。
    黑袍人行礼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入阴影，消失在教堂各个角落的暗道中。
    大厅內，又只剩下卫戎一支小队，以及那位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衣主教。
    卫戎缓缓起身，但並未立刻离开。
    他落在队伍最后，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那位依旧背对著他们、仿佛在沉思的主教大人。
    他嘴唇嚅动，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心中那股关於楚驍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主教的话而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他总感觉，那个年轻的机械师，可能会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可看主教大人的態度，似乎並未真正將其视为需要立刻清除的心腹大患————
    黑衣主教似乎背后长了眼睛。
    他並未转身，只是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卫戎耳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戎。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卫戎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他不再犹豫，带著满腹的疑虑与一丝莫名的不安，迅速转身，与自己的队员一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教堂深处的黑暗之中。
    空旷的教堂大厅，再次恢復了死寂。
    黑衣主教独自站立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属与石材，投向了希望城中央那片灯火璀璨，象徵著人类最后希望的区域。
    “楚驍————净蚀”————有趣的虫子。”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嘆息，“只可惜，你们对黑灾的力量一无所知？”
    希望城，中央区域。
    这里是整座巨城的心臟地带，权力、財富与技术的象徵。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鳞次櫛比，表面覆盖著先进的能量吸收玻璃，楼体间有全封闭的空中廊桥相连。
    在这些象徵著权势的建筑群中，秦氏集团的总部大厦尤为显眼，造型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剑，直插天际，彰显著其主人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野心。
    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一个面积夸张到近乎奢侈的空间，占据了整整半层楼。
    三百六十度的环绕落地窗，將希望城中心区域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室內装修极尽奢华与低调，名贵的木材、稀有石材、旧时代艺术品隨处可见。
    此刻，秦氏集团这个横跨能源、军工、商贸等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的掌舵人一董事长秦穆，正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穿著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深黑色手工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鬢微霜，不仅不显老態，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与深沉。
    他的脸庞稜角分明，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紧抿，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反而透著一股极力压抑的阴沉与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部造型奇特，没有任何標识的加密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已经沦为废墟的黑山市避难所的方位。
    心中的懊悔之意不断泛滥。
    数个月前，几个神秘的黑袍人，绕过了他所有的安保系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这间办公室。
    对方自称“安息教会”，展现出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提出要和秦氏集团合作，配合他们完成一个伟大的计划。
    给出了一些能置秦氏竞爭对手於死地的隱秘把柄，一批足以让秦氏军事实力飞跃的技术，以及————一个终极的许诺，若助他们完成计划，秦穆本人將被吸纳进入教会，获得那种超越凡人、近乎“神祇”般的力量与悠长生命。
    权力和財富他早就握在手里，让他心动的是那种神奇的力量和对长生的渴望————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渴望。
    更何况，对方还掌握了一些秦氏见不得光的秘密，让他投鼠忌器。
    他答应了。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计划”，竟然是以四座避难所覆灭作为结果。
    当第一座避难所覆灭、魔象降临的消息传来时，秦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如果外界知道，他秦穆，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在这桩惨案中扮演了“帮凶”甚至“合作者”的角色————
    別说秦氏集团保不住，他本人，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將被愤怒的民眾和联邦的雷霆之怒碾成齏粉。
    恐惧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开始疯狂地调查那些黑袍人的真正来歷和目的。
    是某个疯狂的邪教组织？掌握了禁忌科技的恐怖分子？还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们毁灭避难所究竟为了什么？那所谓的计划，终极目標又是什么？
    一无所获。
    无数疑问与恐惧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寢食难安。
    而更让他煎熬的是，自黑山市事件后，那些黑袍人便如石沉大海，再未主动联繫过他。
    这种失去掌控、被动等待的感觉，对於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秦穆来说，简直比酷刑还要折磨。
    就在他的神经几乎要绷断的时候，手中这部特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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