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合作对象，全部锁定在顶尖高尔夫球场。
    由於雷霆工业旗下的电动高尔夫球车本来就占据了北美大半的高端市场。
    马宇腾大手一挥，免费给这些球场安装雷霆专属快充桩。
    球场老板自然乐意。
    反正设备免费，正好雷霆汽车去年开始，新推出的高尔夫球车均配置了快充接口。
    哪怕没有“紫霄”车主来充电，这玩意儿也能给自家的高尔夫球车应急补能。
    而对马宇腾来说，高尔夫球场是天然的富豪聚集地。
    这批高净值人群，正是“紫霄”的目標客群。
    把快充桩铺进他们的生活圈当中，既能测试快充技术运行情况，还能提升雷霆汽车的品牌影响力。
    ……
    2007年5月1日，东大自2000年以来，最后一个七天连休的五一黄金周。
    从明年开始，五一假期將从目前的七天连休修改为三天的小长假。
    鹏城洋溢著节日的喧囂，但这份热闹，与大洋彼岸传来的冰冷消息格格不入。
    花旗国，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
    就台积电诉东芯国际一案，作出最终判决。
    东芯国际，全面败诉。
    法官在长达六十七页的判决书中，认定东芯国际在65纳米製程的研发中，违反了双方於2005年签署的商业和解协议。
    结论直截了当，认为东芯国际在晶片生產工艺中构成对台积电商业秘密的持续侵犯。
    法院支持了台积电提出的几乎全部诉讼请求。
    消息传回鹏城时，正是加州时间的清晨。
    马宇腾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新闻標题，手指悬在滑鼠上，一动不动。
    他耳边响起几个月前，张如晶在电话里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相信法律！加州的法院，最终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公正。
    这两个字，此刻读起来，像一个笑话。
    他关掉了新闻页面，没兴趣再看底下那些铺天盖地的分析文章。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亲眼看见判决结果的那一刻，胸口还是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不是为东芯国际可惜。
    是为整个行业。
    东大內地目前最先进的65纳米製程，从今天起，被钉死了“侵权”的耻辱柱上。
    以后任何人提起这项技术，第一反应不再是骄傲和突破，而是官司、赔偿和低头。
    接下来两周发生的事，比判决本身更残酷。
    台积电提出的和解协议条款，一条条被媒体披露出来。
    每一条，都像在东芯国际身上割肉。
    赔偿金额为两亿美元。
    这个数字，能直接掏空东芯国际过去三年的全部利润。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台积电要求东芯国际，无偿授出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
    不是溢价收购，不是市场交易，是无偿赔付。
    台积电不花一分钱，就在最大的竞爭对手心臟里，钉进了一根钉子。
    从此，东芯国际的每一份財报，每一个技术决策，每一条產线规划，都將摊开在台积电的眼皮子底下。
    东芯国际这个曾经东大晶片製造的希望，转眼就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马宇腾没去管网上那些群情激愤的声討，他在等另一个消息。
    一个真正关係到他下一步动作的宣判。
    消息在三天后传来。
    东芯国际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张如晶在会上，做了最后的抗爭。
    他拿著公司法务团队通宵准备好的上诉方案，拍在会议桌上。
    “我建议上诉！向联邦第九巡迴上诉法院提起上诉！同时在国內启动反制，用我们的市场，逼他们重新坐回谈判桌！”
    他的声音依然洪亮，方案详尽，数据充分。
    但没有人响应。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样的沉默。
    那些曾经在媒体面前，和张如晶並肩站在一起，高喊著“支持自主创新”的外国股东代表们，此刻一个个开了口。
    態度出奇地一致。
    接受和解，立即执行。
    张如晶的上诉方案，被直接否决。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上诉周期太长，公司承受不起持续的诉讼成本和市场动盪，股价已经从高点跌了百分之四十，不能再跌了。
    张如晶听懂了，他们早就和台积电谈好了。
    那些在诉讼期间，频繁飞往台北和硅谷的“商务考察”，那些董事会议程之外的私下碰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资本，从来不站在理想主义者那一边。
    他们只站在贏家那一边。
    而台积电，就是目前这场牌桌上，註定的贏家。
    终於，有人把话挑明了。
    一位来自纽约的基金代表站起身，看都没看张如晶，目光扫过会议桌对面的其他董事。
    “为了公司未来的稳定，为了全体股东的利益，董事会有必要对管理层，进行『必要的调整』。”
    调整。
    这个词用得真他妈的精妙。
    不是罢免，不是开除，是“调整”。
    好像张如晶不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不是把东芯国际从一片荒地上亲手建起来的人，不是那个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人。
    他只是一个挡了路，需要被“调整”掉的零件。
    张如晶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头顶直灌下来。
    十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冷漠，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急不可耐。
    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各位，我可以离开东芯国际，但我有一个条件。”
    “东芯国际不能被拆分。赔偿金可以付，股份可以给，但公司的研发体系必须保留。我带出来的技术团队，不能散。”
    董事们交换了几个眼神。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翻看文件，假装没听见。
    最终的和解协议在四十八小时后签署。
    张如晶，辞去东芯国际ceo、总裁、董事及创始人代表等一切职务。
    同时，签署一份为期三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承诺在此期间，不得从事任何与晶片製造直接相关的工作。
    三年。
    对一个快六十岁的人来说，三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当他重获自由的时候，晶片製造这个日新月异的行业，已经往前狂奔了一到两代製程工艺。
    签字那天，没有一家媒体在场。
    一个行业先驱的落幕，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