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龙族与各方势力的动静已隱隱可闻，怕是早已围拢在外。没工夫细嚼慢咽，只能先收著。
    好在，短时携带尚可压制；况且……
    他將手中五行神剑轻轻一转，剑尖微颤，五灵珠的气息隨之流转奔涌——镇住这三滴血，绰绰有余。
    天妖皇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手，否则，寧肯自爆，也不会留下这烫手之物。
    “清微道长这阵仗也太嚇人了吧？我虽是龙族，可充其量不过一条稚龙，您这么广发邀约，怕是三界有名有號的都得凑个热闹——到时真压不住场子，岂不尷尬？”
    蜀山正殿里，那条化作魁梧大汉的幼龙挠了挠后脑，目光直勾勾落在高座上的清微道长身上。对方修为之深，远超他预想；更叫人咋舌的，是这老道竟把事情闹得这般铺天盖地。
    別看他如今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实则筋骨未硬、龙角未丰，尚在蜕鳞长爪的年纪。临行前，天界几位老前辈还拍著胸脯说：“小事一桩，派条小龙足矣。”
    谁料刚踏进山门，光是清微一个眼神就压得他龙息微滯；再听说那些让蜀山都皱眉的麻烦主儿，他当场就蔫了半截。
    “你们不是说会来一拨人么？”
    清微揉了揉眉心，苦笑摇头。他早悄悄打量过眼前这位——身长不过十丈，鳞色青灰未褪，连龙鬚都软乎乎打著捲儿。而传说中那些腾云驾雾、翻江倒海的老龙，哪个不是百丈开外、威压如岳？
    他忽然就懂了：在天界眼里，人间这点家底，怕就跟孩子过家家似的。
    “原计划確实如此……可我动身那日，魔界突袭天门，五尊齐出其四！天界抽不出手，只好把我这个『替补』塞了过来。”
    龙余耳尖泛红，这话听著像推脱，可事实確凿——他走时两界还在血战，等收兵点將、再遣高手下界，黄花菜都凉透了。
    按清微所言，明日便是约定之期。可龙余一路行来，分明瞧见山门外人影绰绰：不只是人族各派掌门亲至，连妖族的九尾长老、鬼界的判官使团、甚至魔界几个素来避世的暗影统领，都已悄然落脚山脚。他越想越奇：清微究竟干了什么，竟能让这群千年不对付的傢伙，头一回挤在同片屋檐下？
    “咳……我只提了寧天枫前辈会来，又顺带说了句『人间格局將变』。眼下这局面，真不在预料之中。”
    寧天枫？
    龙余心头一跳。这名字近来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反应再迟钝的仙吏，也听过那个单枪匹马搅动蓬莱秘境、三招破尽玄穹禁制的年轻人。神界上层甚至私下揣测：此人何时飞升？怎还不来报到？
    可龙余听明白了：眾人蜂拥，並非衝著寧天枫一人，而是衝著蜀山这块金字招牌，衝著“一统人间”这四个字的分量。你既敢立旗，他们就算心里打鼓，也得亲自来验验——旗杆子底下站著的，究竟是谁？
    妖鬼二界本就盯紧人间气运，自然要来探风；魔界倒真叫人意外——此前从不掺和凡尘爭斗，这次却连镇守幽冥裂隙的夜梟將军都亲自来了。
    “那寧天枫前辈如今在何处？既已到了蜀山，晚辈理当登门拜见。”
    龙余语气坦荡。他连清微都难望项背，对那位能让清微执礼相称的前辈，更是心服口服。往后若真联手御敌，早些摸清底细，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寧前辈此刻正在锁妖塔內，取飞蓬將军的镇妖剑。”
    清微声音低沉。这柄剑的来路他清楚得很——本是天界镇守南天门的至宝，不知何时流落人间，又恰巧镇住了当年差点掀翻锁妖塔的天妖皇。后来天界忙於平乱，竟渐渐淡忘了此物，连神界典籍里都只留下几行模糊记载。
    如今寧天枫竟直闯塔心取剑，龙余会作何想？要不要夺剑归天？清微没问，只静静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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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蓬將军的镇妖剑，真在蜀山？”
    龙余喉结一动，声音发紧。他在神界龙宫长大，自小听飞蓬的故事入梦：那人曾孤身立於天门之上，一剑劈开百万魔潮，硬生生堵住重楼麾下最凶悍的三支铁骑。后来虽因私斗失剑、遭贬轮迴，可那柄剑的锋芒，至今刻在天界碑文最顶端。
    他仰头看天时，常想像那剑光如何撕裂云海——而自己，连御风凝形都尚显吃力。
    “咚、咚、咚！”
    话音未落，三记铜钟轰然撞进大殿，震得樑上浮尘簌簌而落。清微嘆了口气：人，提前到了。比约期早了一整日——而寧天枫，还在锁妖塔深处。
    他们约好明日会面，即便有人提前抵达，多半也不会贸然行动——正因如此，他先前压根没向龙前辈提起此事。“龙前辈，咱们该去迎客了。您只需立在一旁，散出龙威让眾人感知即可，切莫出手，一切交由我来应对！”
    “不愧是蜀山！光是这山势就透著一股子凌云气魄！”
    山脚下，一位敞著前襟的中年汉子仰头慨嘆。他是铁砂掌第三十三代掌舵人，凭一封蜀山邀帖专程赶来。
    “铁掌门过誉了。蜀山镇守人间多年，本就该有这份气象。只是待会儿见了清微道长，诸位务必谨言慎行。说句实在话，这一趟……咱们怕是不该来的。”
    开口的是位中年妇人，腰间悬一柄清水剑，正是铁无双路上结识的几位同道之一。
    这几人，不是小门小派的当家人，就是独来独往的江湖散修，只因目標一致，才凑在一处同行。
    彼此修为相仿，高低难分，也正因此，才愿结伴而行，互为倚仗。
    “可瞧这上山的路，怕是不好拾掇——咱们几个练家子都觉吃力，更別说旁人了。常言道『蜀道难』，难到什么地步？听说想入蜀山门墙，非得徒步登顶不可，说是『缘定於足下』。你说……咱们真能踩上去？”
    铁无双抬眼望向那直插云霄的峰峦，心知单靠双腿攀爬已是极艰；他们尚且如此，那些根基浅、腿脚弱的，又该如何？
    “不必忧心，蜀山早料到了。瞧见山道上那位煮茶的老者没？他便是引路之人。各派来者，未必个个通玄，飞天遁地更是奢望——就算会，也没几人敢硬闯禁空之域。走吧，那是蜀山长老，礼数不可怠慢。”
    妇人语气平和，眾人默默頷首，算是应下。
    可刚要抬脚，头顶忽地捲来一股沉如山岳的气劲，压得他们脊背发僵、四肢滯涩，连一步都迈不出去。眾人惊愕抬头，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撞见了什么骇人的场面。
    “诸位小友，倒给老夫长脸了！日后若有难处，儘管报我名號！”
    一只巨翼遮天的异禽掠过头顶，一道洪亮笑声隨之倾泻而下，隨即振翅疾掠，径直扑向那茶摊老者而去。
    在它眼里，这些凡俗之辈，不过碍事的尘埃；此地此景，理当尽数让与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