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全靠自己了。
    他低头瞧了眼魔剑，嘴角一扬，隨即將其横举身前——下一剎，一道银亮剑芒破空而出，直射龙葵藏身之处！
    既然方向已定，何必绕弯？直线穿过去便是！
    锁妖塔的砖石再硬，撞上这道剑光，也似豆腐渣般层层崩裂、簌簌剥落。
    照这势头，他真能一路凿穿到第一层——比爬塔快多了。
    ——找到你了。
    寧天枫稳步前行，掌中魔剑嗡鸣渐炽，剑身轻颤，似已嗅到剑灵的气息。
    他眉梢微扬，抬手一挥，最后一堵厚壁应声碎裂，如纸糊般轰然洞开。
    “你的意思是，他摸到剑冢入口了？別慌，这儿不少老妖都晓得位置，可知道归知道，谁也跨不进来。”
    龙葵轻轻拍了拍红葵的手背，目光却不由被周遭残剑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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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地皆是断刃锈锋，有的蒙尘积垢，有的豁口卷刃，早已不堪再用。
    可千剑万锋聚於此地，凝成的剑意屏障却森然可怖，连天妖皇亲至，也不敢硬闯。
    话音刚落，她忽而侧耳细听，仿佛真听见了什么，隨后頷首一笑。
    “放心，他未必摸清我们的软肋。若真知道了……那就让我去挡。你，先走。”
    “嘖，真没想到啊——我还当姜国的小公主只会缩在壳里躲风避雨呢，原来骨子里也藏著一把火。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主动捧剑出来迎我，待会儿，我既不打你屁股，也不逗你，如何？”
    九十七
    当龙葵的两种心性彼此低语、倾吐隱秘时，寧天枫的声音恰如约而至，清晰落进她耳中，猝不及防地让她浑身一颤。
    “你这狡猾的傢伙，少装模作样说进不来——若真进不得，又怎会在这儿出声招呼？早该破门而入了！”
    寧天枫抬眼扫过眼前浩荡剑海，眉梢微扬，流露一丝意外。这规模远超他预想——与游戏里炫目的特效、剧集中恢弘的布景截然不同，此处放眼望去，儘是断刃残锋。
    这些兵刃，有的隨旧主身陨而蒙尘，有的因岁月侵蚀而崩裂，却无一例外，已多年无人问津。
    可纵使锈跡斑驳、刃口捲曲，它们的剑魂仍在灼灼跳动，仍固执地守著此地，哪怕燃尽最后一丝锋芒，也要撑起这方禁域。
    千百道剑意本各不相同，却奇异地被同一股意志牵引、熔铸，最终凝成眼前这座森然剑冢的屏障。
    怪不得那日妖皇踌躇不前——真要硬闯，怕是刚踏进半步，便会被反噬重创。这种代价，他绝不肯付。
    “我进不来？荒唐！別忘了，我也是用剑的人。”
    若强行撕开这层剑势，对寧天枫而言並非不能，只是代价太大：一旦激怒群剑，势必引发连锁崩解，剑气互撞、彼此湮灭，最后只剩满地齏粉。
    那他此行便彻底失了意义——既无法借势温养手中神兵，更谈不上修復它。
    所幸，他本就是剑中行家，而且是真正浸透剑骨、通晓剑心的那一种。
    相较之下，龙葵虽执掌魔剑，却终究只是半缕剑灵，对这片剑冢的理解，远不如他来得透彻、来得熨帖。
    寧天枫饶有兴味地环顾四周，隨即缓缓抽出魔剑，剑尖轻点，直指原地僵立、手足无措的龙葵。
    “现在后悔？晚了。乖乖等著，让本大爷好好『疼』你一回。”
    话音未落，周遭原本凌厉外放的剑势，竟齐齐一顿，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按住。
    对这些仅存一线灵识的古剑而言，眼前局面，陡然变得棘手起来。
    过去，它们只认得一个气息——龙葵。那时她尚是魔剑之灵，血脉同源，自是亲族无疑。
    可此刻，又多出一人；而龙葵的气息，却莫名变得稀薄、飘忽，与记忆里那个鲜活炽烈的剑灵，悄然错位。
    新来的那人，气息却如一面古镜——照见的是它们最本真的年华：那时它们还是主人掌中利刃，是沙场奔雷，是生死决断，是纯粹到不容置疑的锋锐。
    如今，这气息又回来了。熟悉，滚烫，令人战慄，也令人渴望。
    果然，剑冢的敌意在退潮，无声无息，却真实可感——不是因魔剑牵线搭桥，而是因他本身。
    这人究竟做了什么？而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龙葵向来篤信剑冢牢不可破，自长成以来，从未费心寻第二条生路，更未想过另闢蹊径。
    眼下，她真真是插翅难飞、遁地无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人一步步逼近，步步紧逼。
    “想好了没？打算怎么求饶？”
    寧天枫望著不远处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牙。这一笑，又把龙葵嚇得后退半步——在他眼里是玩笑，在她心里，已是魔王狞笑、獠牙毕现。
    可他心底所思，早已转向別处：眼下头等大事，仍是修復手中神剑。而这剑冢，正是天赐良机——静謐无人搅扰，剑气充盈如泉，既能温养剑胎，或还能顺势淬炼，让神剑再跃一阶。
    “你再上前，我就跳下去！”
    隨著寧天枫步步压近，龙葵脚下可立之地愈缩愈小，终至退无可退，背脊已贴上那幽暗深沉的铸剑熔炉。
    剎那间，旧日画面轰然撞进脑海——当年她纵身跃入铸剑池的决绝，与此时此刻，竟如镜中倒影，分毫不差。
    “放心，你不会跳。”寧天枫一边缓步逼近，一边语调轻鬆，“別忘了，你的王兄，还在等你回去。”
    龙葵脸色骤白，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痛得发颤。
    她若肯放下执念，根本不会困於此地；可那执念早已化作铁枷，锁住心脉，錮住脚步。
    也正是这份执念，让她在此刻迟疑、挣扎、进退两难——否则依寧天枫对她的了解，她早该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寧天枫没给龙葵半分逼迫，步子沉稳如钟摆，不疾不徐地踱到她身侧。龙葵却悄然垂首，肩头微颤，整个人像被寒霜冻住的枝条，在原地轻轻打晃。
    可那战慄，並非因寧天枫而来——她只是怕，怕这一眼之后，再寻不见王兄的身影。
    ……
    “別杵在这儿发愣了，剑冢大门交给你守著，严丝合缝，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我这边有要紧事。”
    寧天枫眉峰一蹙，扫了龙葵一眼，隨即若有所悟，手臂一拨，便將她轻轻推至身后。他俯身凝视方才她立身之处——那座熔炉正静静蹲伏在地，炉火幽蓝，无声吞吐。
    这火不烧凡铁，专融百炼之精，连镇妖剑的魂魄都能重新锻打、塑形。
    往后此地虽遭邪剑仙焚毁，可炉心不灭，灵焰犹存，照样能炼化天地至坚之物。整座锁妖塔里，唯此处最是锋利、最是管用。
    ……
    “啊？”
    龙葵怔住，目光在寧天枫脸上兜了一圈，又落回掌中那柄被硬塞过来的魔剑上，心头雾蒙蒙的。
    原来他一路追来，不是为她，是为这座剑冢？
    霎时间，她恍然如梦初醒——自己竟像个唱独角戏的伶人，把所有悲欢都演得认真，却没人真在台下听。
    “再磨蹭，信不信我真打你屁股？现在，立刻，去守门。谁也不准靠近，连你自己也算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