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
    寧天枫心头一动，猛地想起寄宿在魔剑之中的龙葵。按他记忆所及，她本该盘踞在第十层才对。
    当年魔尊重楼为追查飞蓬下落、寻访锁妖剑踪跡，正是在第十层入口撞见那柄魔剑；他一眼断定此剑与飞蓬转世息息相关，隨即收剑而去。
    可寧天枫一路下行，却遍寻不见那柄兵刃。
    倒也寻常——魔剑虽不能自行挪移，但龙葵早已与剑魂交融，她若走动，剑便隨之而行。
    “所以……真是她？”
    “大人不必忧心，有些小妖偶尔也会来这儿取水解渴。只是那疯婆子脾气古怪，谁撞上谁倒霉，大伙儿向来不敢久留。若大人执意入內，她確是唯一知晓剑冢入口之人。您稍候片刻，兴许就来了。”
    寧天枫略一点头。说不感兴趣是假的，他对龙葵確有几分探究之意。可眼下分秒如金：一天赶路，一天修剑，最后一天还得直面天妖皇——半点拖沓不得。
    “你口中的她，叫什么名字？何时会来？”
    若无捷径可走，他不介意硬闯。剑冢剑气凌厉又如何？他未必破不了，只是费力耗时罢了。
    “这……”
    大角牛神色一滯，面露难色。
    他哪知道？那疯婆子每次现身，方圆百步的小妖全被清得乾乾净净。久而久之，连谁见过她、几时来过，都成了糊涂帐。
    “罢了，不必多言，带路便是——我们直接去剑冢。”
    寧天枫一看他吞吞吐吐，便知对方压根儿摸不清时辰。再等下去毫无意义。错过这一回，下次再来便是。锁妖塔就这么大，她若真想寻兄长，迟早得设法脱身——他们撞上的日子，顶多拖上一个月。
    大角牛默默应下，心里直嘆可惜。那疯婆子確实知情不假，可她手段狠辣，真打起来，自己怕是转身就逃。只要把消息递到天妖皇耳中，非但无罪，反是大功一件，从此再不用守这破门！
    如今算盘彻底落空，死期怕是提前了。
    更糟的是，他怕得要命，却连手脚都不敢乱动——寧天枫修为压得他喘不过气，稍有异动，当场毙命。
    两人刚欲起身，一道凛冽剑意骤然劈面而来，寒气森森，裹著浓重鬼息。
    “鬼气？龙葵真来了？”
    寧天枫微怔。剑意主人显然已察觉二人，但杀机並未朝他倾泻，反倒直衝身旁的大角牛而去……
    “前辈！”
    大角牛嗓音发颤，死亡的气息已贴上后颈。就在他脊背发凉之际，身后忽地多出一道身影。
    “你的差事办完了，走吧，我不拦你。”
    寧天枫將大角牛挡在身前，脸不红心不跳，脚下却不动声色封死了所有退路——眼下，他只有两条活命的缝隙：
    要么拼死闯过龙葵那一关，要么从寧天枫这里撕开一条生路。
    “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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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角牛毫不迟疑，拔腿就往剑意来处狂奔。上行之路已被寧天枫堵死，唯一下行方向，正对著那疯婆子。
    他根本没得选。
    冲她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原地？身后这位，怕是一掌就能拍碎他的天灵盖！
    该死的疯婆子！
    寧天枫目送那头大角牛沉入下方幽暗的通道，神色未见丝毫焦灼，反倒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那一抹跃动的赤色身影。
    果真是龙葵。可这场交手，竟已尘埃落定？
    他心头微怔。红葵的实力，他早有推断——顶多与如今的灵儿持平，甚至更逊一筹。要说一击毙敌，实在太过突兀。
    “你倒不逃？”
    红葵唇角微扬，眸光里浮起几分玩味，打量著原地佇立、似在静候自己的寧天枫。先前那头牛妖就够古怪：明明能硬碰硬周旋几招，偏拼了命要逃，哪怕被自己撕开本相、重创神魂，也咬牙闷头狂奔，连半分反扑之意都无。
    寻常妖怪哪会如此？这锁妖塔中盘踞的，个个是吞魂啖魄的凶物，岂容人欺辱而忍气吞声？
    细想之下，怕是唯有一个缘由——眼前这人。
    “不是我不走，是你，真打算放我走么？”
    寧天枫目光扫过她手中那张赤纹长弓，毫无讶色。果然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今次，她悬於半空，足不沾尘。
    同为阴魂之体，与聂小倩一般无二，这才是本相常態。可记忆里，她向来刻意敛息凝形，只为装得像个活人。
    “登徒子，再盯著瞧，剜了你这对招子！”
    龙葵裙裾翻飞，那身广绣流仙裙，原是寧天枫旧日所赠，此刻却只余上半截——鬼衣本非实物，不过心念所化；火焰舔舐过的下半幅，早已焦黑碎裂，露出纤细脚踝与微蜷的足趾。
    在红葵眼里，寧天枫的目光，正牢牢钉在那儿。
    话音未落，弓已满弦，一道赤芒破空而出，如血蛇噬喉，直贯他面门。
    倒也有趣——她比自己还羞恼三分。两个龙葵，终究有些共通之处。毕竟同在一柄魔剑中蛰伏百年，性情沾染些相似，也不足为奇。
    寧天枫侧首轻避，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顺著箭势疾掠而至，眨眼便贴至龙葵身侧。
    远程御弓者，最忌近身缠斗。他自然不会给她从容搭弓的机会。
    “找死！”
    龙葵眉锋一凛，却不退反进。锁妖塔千年廝杀磨出的本能，让她掌风骤转为拳，裹著阴风，直捣寧天枫天灵！
    “小妹妹火气这么旺，回头你兄长见了，怕是要认不出自家姑娘咯。”
    寧天枫单掌迎上，接下这一记重拳，腕骨微震，心底却是一动——灵儿绝无这般凌厉的攻防直觉。
    寻常弓手遇近身必退，再以术法拉锯消耗。
    可这位公主，弓是弓，拳是拳，指节带风，腿影生寒，分明是个练家子。
    赤弦早收，两人已错身交手四轮，招招紧逼，步步生锋。
    “少囉嗦！”
    红葵越打越惊。他出手看似绵软，可每次拳掌相撞的剎那，虎口便如遭雷击，酥麻刺痛直钻骨髓。
    这座塔里囚了一辈子的小公主，哪里识得张三丰传下的太极劲？
    不能再拖了——败象，已在指尖悄然蔓延。
    又一记崩拳將她震退半步，红葵右掌驀然回攥，黑暗深处骤然迸出一道漆黑剑光，无声无息，直刺寧天枫后心！
    他拳势未收，背门大开。她不信他能躲，更不信他能挡。
    此剑乃魔剑，以百条冤魂、一腔赤血祭炼而成，她身为剑灵，心意所至，剑锋所指，便是生死裁决——那剑，便是她第三只手。
    “好剑！差一点，我就真躺下了！”寧天枫声音清朗，“外头两位妖王联手，也没你这一击狠。够你傲了。”
    红葵脸色骤沉。就在魔剑离他后颈不足百步之时，她竟猛地失了感应——仿佛那剑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俯首臣服。
    这怎么可能！
    这是饮尽鲜血、踏碎骸骨才铸成的鬼兵，怎会向一个活人低头？尤其……她还是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