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睛望去，终於看清了那几滴水中浮动的讯息——
    蜀山龙族出。
    赵灵儿：……
    她记得清楚，此刻马车正朝著蜀山方向疾驰，终点亦是蜀山。
    而老师前日才低声叮嘱：近日蜀山將起滔天巨变。
    谁曾想，连传说中的龙族，都已悄然现身。
    那可是踏云裂空、呼风唤雨的神兽啊……这一局，究竟怎么收场？
    要是老师不去，蜀山大概率不会塌——它可是天庭安插在人间最硬的一根钉子！
    灵儿心里清楚，这一任蜀山掌门可不是泛泛之辈，修为早已踏破六界门槛，在顶尖高手榜上稳占一席。
    可偏偏就是这位跺跺脚三界都晃的掌教，这次竟亲自登门请师傅出山，还为护住蜀山与人间，硬是翻遍古籍、踏碎山河，把散落各处的五灵珠一一寻了回来。
    她先前还纳闷：究竟遇上什么滔天大事，竟能让堂堂蜀山之首如此低眉折腰？如今看来，倒也不难理解了。
    寧天枫缓缓垂下手，另一只掌心浮出的几道金痕正急速黯淡、溃散——
    “龙族出，龙珠现。”
    他倒不是怕灵儿顺手把龙珠捲走。说白了，他对这玩意儿也就三分兴趣，像看一件稀罕古董，好奇归好奇，真没当回事。
    真正棘手的是，龙族衰败背后，隱隱牵著女媧的影子。这话他也是道听途说，真假尚无定论，只能等事到临头再验。
    更叫人琢磨不透的是——这次到底惹上了谁？竟能惊动沉寂已久的龙族。
    赵大友盯著纹丝不动的寧天枫，眉头越拧越紧，半信半疑。可没过多久，他猛一挥手，催著眾人速速收拾行装撤退。
    管他仙人打什么哑谜，先跑再说！
    就在这当口，屋外不知何时已立著一名白衣男子，背脊挺直如松，静默守候，仿佛专等他们出门。
    “常胤都站门口了，你倒好，把人唬得不敢进门——別挡道，让人家进来说话。”
    寧天枫话音刚落，赵大友几人立刻闪身让开，常胤抬步而入，其余人则呼啦一下作鸟兽散，眨眼没了踪影。
    “寧前辈，在下察觉他们身上沾著一丝妖气……可稳妥？”
    常胤目光追著赵大友几人消失的方向，语气迟疑。妖类食人屡见不鲜，蜀山弟子在外行走，本就担著斩邪缚祟的差事。
    当然，他们也並非见妖就杀——罪轻者囚入锁妖塔，知悔者放归山林，唯有恶贯满盈、噬人成性的，才当场诛灭，永绝轮迴。
    “放心，我早扫过他们周身气机，无害。倒是你——怎么突然来了？清微那老傢伙掐指算到我会路过这儿？”
    “绝无此事！我派上下对前辈向来敬重有加，岂敢窥探行踪？实因掌门担忧，此番广邀天下同道齐聚蜀山，恐有宵小藉机搅局，故命眾弟子分路下山巡防。不承想，竟在此巧遇前辈。”
    寧天枫略一点头，这说法还算中听。可转念又问：
    “所以清微那老头，是让你们朝四面八方撒网？人手铺得极开？”
    “正是。”
    常胤坦然应声——这本就是最稳妥的布防法子。既无確切线索，广撒网才能兜住更多变数；他撞见前辈，自然也在情理之中……等等，掌门该不会是……
    “行了，你继续盯紧四周。方才那只小妖，我已查过，暂无威胁。我在她神魂里留了印记，若生异动、伤及凡人，我自会出手。”
    寧天枫本想试探常胤是否知晓龙珠一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眼神清澈，毫赤裸裸，显然毫不知情。
    恐怕连清微和几位长老都未必全知內情。倘若连他们都蒙在鼓里……那就糟了。
    说明幕后黑手压根没打算留活口，只想一击断喉，彻底剷除蜀山这个眼中钉。
    而按原本轨跡，他压根不会踏足蜀山，更不会撞见这场暗流。
    “谨遵前辈吩咐。往西直行便是蜀山，掌门已在山上恭候多时。”
    无论掌门心中盘算几何，除魔卫道，从来就是蜀山弟子刻进骨子里的信条。他自当照办。
    虽不能与前辈同行略显遗憾，但灵儿姑娘那副拒人千里的神情，他也瞧得明白。
    临出门前，他朝一直盯著自己的赵灵儿微微頷首致意——果然，对方也是被此地骤起的气息引来的。
    “这人挺靠谱啊！”
    赵灵儿望著常胤离去的背影，不由感嘆。就像先前那对夫妇一样，一旦得知眼前是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又见对方並无架子，多数人都会本能地想靠拢。
    不单图个安稳，更盼著能得几句点拨，让修行之路少绕弯、多几分通透。
    可对方竟连句道別都没留下，转身便走，衣角在风里一扬，乾脆利落。她看得分明，他眼底掠过一丝悵然，但那点迟疑转瞬即逝——显然有比闭关炼心更沉、更急的事，正压在他肩上。
    “此人当真难得。蜀山上下，能这般心无杂念、行止如一的，掰著指头也数不出几个。若无意外，將来执掌戒律堂，甚至接掌掌门印信，怕是板上钉钉。”
    多数蜀山弟子嘴上说著斩妖除魔，骨子里却总绕不开私情、门户、前程这些牵绊。这不怪他们，人本就七情六腑俱全，哪能一味苛求？
    可常胤不一样。他稳得像山根，硬得似铁脊，为护苍生，连命都能豁出去押上——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行了，动身吧。路不算远，再赶两天脚程，就到了。我倒觉得，清微那老道让弟子尽数下山，八成是故意为之。”
    寧天枫起身拍了拍袍角浮尘，顺势牵住灵儿悬在半空、欲伸又止的手，领著她大步迈出。
    ………………
    “故意的？可既然广邀各派赴会，为何又把自家子弟全打发下山？这不是自己拆台么？”
    灵儿皱眉不解。刚请来一群帮手，转头就把自家主力撤光，岂非自断臂膀？
    “还不就是刚才那一出！”
    “龙族！”
    灵儿脱口低呼——若真在此时突袭，蜀山挡得住吗？
    挡不住。清微虽强，可单枪匹马难撼龙族根基；其余弟子若散在山外，更是鞭长莫及；更別提暗处还藏著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可若把各大门派全拖进局里呢？
    未必没戏。只看那位掌门，敢不敢赌、会不会筹、能不能压得住场面。
    寧天枫心里有数：以清微的手段，这事，还真有可能成。
    “天啊……这未免太冒险了吧！来的可不光是正道宗门，还有血影门、玄阴谷那些魔道翘楚！就算硬凑一块儿，怕是还没见敌，自己先刀兵相向了！”
    灵儿越想越慌，可老师既这么篤定，那就说明——清微，確有此等魄力与手腕。
    “所以他要借势，更要借压。这场劫难对蜀山是危局，也是转机。若调度得当，短期內各派联手扫荡人间妖祟，百姓至少能喘口气，不必日日提心弔胆。”
    没有外患逼迫，谁肯低头並肩？可如今魔焰已燃，群妖蠢动，龙族隱伏於渊，神界援军远在九霄之外——乱局之中，反倒是唯一能拧成一股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