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柠出来时，他正靠在抽菸区吸菸。
    身边的灭烟器中，已经铺满了一层菸蒂。
    她扫了一眼，儘是同一个牌子，都是陆妄尘抽的。
    难怪身上这么大的烟味儿……
    说来也怪，陆妄尘是没有菸癮的。
    平时一包烟能抽半个月，除非有什么烦心事，可他能有什么烦心事呢……
    柯柠猜不到，也不想猜。
    出来前虽整理了一下，却还是难掩眼睛上印了一圈的红晕。
    她不敢与陆妄尘对视，只提醒了一句“我吃好了”便迅速转身。
    陆妄尘应声，刚抽过烟，嗓子略显喑哑。
    二人一路无言。
    车子在剧组外围停下，柯柠下了车，正看见方逸朝自己这边一路小跑而来。
    “总裁，柯小姐。”
    他礼貌的打了招呼。
    柯柠也微微頷首，隨即將手里的包装袋举了起来，“方特助，你爱吃甜品吗？这些都是我们刚打包回来的，都是新的。”
    “不不不，柯小姐。”
    方逸便摆手边后退半步，“我不爱吃这些，还是您自己吃吧，谢谢。”
    他既已拒绝，柯柠也没过多谦让。
    还是陆妄尘提了一句让她快去工作，才算將人支走。
    隨即问方逸，“都办妥了吗？”
    “办妥了。”
    方逸答得乾脆，可看到柯柠逐步离开的背影，又觉得似有不妥，“总裁，我觉得这样瞒著柯小姐，似乎不太好，如果被她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
    陆妄尘寒声打断他的话，“柯柠只是个律师，判决的事本就跟她无关。”
    晚上，柯柠接到消息。
    陆妄尘住院了。
    她匆匆赶过去，方逸已经在手术室门口守著了
    贺少……
    贺谨舟。
    柯柠心里闪过一个名字。
    她认得这个人，也知道他是医生，医术了得，陆妄尘说过，贺谨舟在內科和骨科方面都堪称专家。
    眼泪顺著眼角滴落下来，柯柠缓缓捏紧了垂落在身侧的双手。
    “柯小姐，您別哭了。”
    方逸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那个，您也伤的不轻，总裁一时半刻出不来，要不您还是去找大夫给伤口消消毒吧？”
    他有点不放心。
    早在陆妄尘出事的时候，柯柠就三魂丟了七魄。
    撑了这么久，眼看著已经摇摇欲坠。
    偏她站的挺拔，方逸和鹿言澈轮番相劝都没劝动，也只好在旁边陪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陆妄尘进手术室多久，柯柠就这样在门口站了多久。
    深夜，走廊寂寥无声。
    忽然听见叮——的一声，手术室的门向两边打开。
    贺谨舟与另外一位身著无菌服的女大夫一同走了出来。
    柯柠双脚终於挪了地儿，衝过去一把抓住贺谨舟的手，眼巴巴地看著，“他……怎么样？”
    “唉。”
    贺谨舟重嘆一声。
    她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柯小姐！”
    方逸大跨一步上前扶住柯柠。
    贺谨舟也隨之跑了过来。
    她抬手推了推，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才发现咽喉已经酸涩到发不出声音。
    “小嫂、”
    小嫂子三个字刚要脱口，贺谨舟忽然意识到旁边眾人，又生生给吞了下去，“那个、我逗、逗你呢。”
    他伸出手在柯柠面前摆了两下，可柯柠却仿佛灵魂出走了一般，连呼吸都凝滯了。
    贺谨舟有点儿慌了，求助似的看向身边那名女大夫。
    女大夫白他一眼，抬手就去掐柯柠的人中。
    见柯柠幽幽睁开双眼，女大夫才鬆了手。
    平声道：“阿承他没事，手术很成功，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柯柠眼珠终於动了动。
    转眸望向贺谨舟，见他正不住地朝自己点头，“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以后所有的桃花发誓，陆妄尘要是在我们姐弟手上有一点儿后遗症，我贺家照顾他一辈子！”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就落了一巴掌。
    贺谨舟哎呀一声，“贺谨嫣，你打我干啥？”
    听他连名带姓的喊自己，贺谨嫣倏然瞪眼，剎那，贺谨舟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缩回脖颈的同时，眼神也从愤慨变成了幽怨。
    “发誓就发誓，少带上我。”
    贺谨嫣冷哼，“你医术不行还想坏我名声吗，我的病人什么时候有过术后后遗症？”
    “真的吗？”
    柯柠声音发颤，似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贺谨嫣瞥她一眼，说不上和善的嗯了一声。
    柯柠紧绷著的神经缓缓鬆懈下来，捂著唇，喜极而泣。
    没多久，陆妄尘就被推了出来。
    他闭著眼，额头上缠了绷带，薄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其他地方都被盖著，柯柠看不到。
    “没事儿，就是麻药还没过去，等过去就能醒了。”
    贺谨舟劝了声，隨后与推陆妄尘出来的医生交换了下眼神，让他把人送到病房。
    全部安置好后，天已经大亮了。
    柯柠本想照顾著陆妄尘，却被云朵抢了先。
    她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想著自己身份尷尬，柯柠便没有凑过去。
    鹿言澈陪她站在床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贺谨舟走到方逸身边低语两句，与贺谨嫣一起离开之时，伸手攀上了门把。
    刚一拉动，正撞上从外面匆匆赶过来的两个女人。
    他一惊，“伯母，您、”
    周雅玲上下扫他一眼，直接將贺谨舟推开，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直奔病床。
    一把揪起床边的柯柠，手臂骤抬。
    “啪！”
    这巴掌又急又狠，不过瞬间！
    周雅玲狠狠啐了她一声，“老太太还说你是妄尘的福星，我呸！世界上有带灾带祸的福星吗！根本就是个灾星，扫把星，丧门星！”
    骂过之后，她似是还不解气，又准备抬手。
    方逸与贺谨舟叠罗汉似的挡在柯柠面前。
    看看柯柠，又思及周雅玲说的话，心里不禁起了疑云。
    “伯母，伯母，不关柯小姐的事啊。”
    贺谨舟连声解释，“是阿尘自己，他、他骑马不当心，自己从马上摔下来了，还是柯小姐送他来医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