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提醒什么，陆妄尘却已经填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凝固起来。
    ——难吃，想吐。
    陆妄尘整个人几乎石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刚准备拿张纸巾吐出来时，却驀地发现柯柠正直愣愣盯著自己。
    那认真劲儿，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就像......
    陆妄尘眼前忽然浮现她刚才看那什么四大天王时的表情。
    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难不成......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舌尖轻触了下嘴里那块儿难吃至极的东西，犹豫半天，还是强撑著咽了下去。
    在柯柠不错眼儿的注视下，竟又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就算是难以下咽的东西，此刻在陆妄尘手里也吃出了矜贵与优雅。
    这！！
    柯柠目瞪口呆，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陆妄尘吃的是姜撞奶啊！
    甜品，广城特色，姜......
    每个特点单拉出来都是他的雷区。
    可陆妄尘不仅吃了，还吃的这么享受？！
    这怎么可能？
    就算如他所说是口味变了，也能在几年的时间內变得天翻地覆吗？
    整整一顿饭，柯柠都沉浸在眼前那难以置信的场景中。
    直到陆妄尘问她吃好了没有，这才回了神，木訥地点头。
    见状，陆妄尘叫来了经理。
    经理也是个人精，来的时候还带了pos机。
    先寒暄了几句，隨后哈著腰问：“顾总，您刷卡还是？”
    “问她。”
    陆妄尘颇为慵懒地往椅子上，扬了扬下巴，“她付钱。”
    闻言，柯柠正抽纸巾的动作倏然一僵。
    经理更是嚇的连手里东西都差点掉了。
    这富家公子请姑娘吃饭，哪一个不是抢著付钱的？
    偏这位昭市首富，顾家家主请女孩儿吃饭居然让、让女孩儿付钱？
    这若是传出去，那可真是昭市第一大新闻了！
    偏陆妄尘坦然自若。
    其实柯柠並不吝嗇这一顿饭钱。
    跟经理所想也不相同，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惊讶过后，也没有把经理晾在那里，伸手拿包的同时，漫不经心地问：“多少钱？”
    经理也很上道，“一共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四，您给三万六就好了。”
    多少？
    柯柠正低头找卡。
    下一秒，猛地抬头。
    一双黑葡萄般的杏眼瞪得滴溜圆，满目不可置信！
    三万六？！
    她唇瓣微张，奋力转动已经僵硬了的脖颈。
    眼神落在那桌还剩一半不曾动过得餐食上。
    鬼使神差的，她竟莫名问了句：“人民幣吗？”
    经理：“……您打算付美金还是欧元？”
    “……”
    柯柠彻底泄了气，“人民幣。”
    经理暗自抹了把冷汗。
    正想著自己知道陆妄尘要女人请客这事后会不会被灭口时，身边人已经磨磨蹭蹭地从包里拿出了银行卡。
    可她拿出来了，经理却不敢接。
    问询似的看向陆妄尘，直到他点了头，经理这才敢伸手。
    在pos机上前后一刷，柯柠手机马上来了消息提示音。
    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三万多，就这么……没了。
    於陆妄尘而言，这顿饭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她来说却是半副身家……
    这两年嫁到顾家，她一直都没有工作，离婚时也是净身出户，这张卡里的钱还是当初上大学时打工攒的……
    经理刷完卡，连同帐单一起还给柯柠。
    她扫了眼那斥巨资买来的的糕点，心都在流血。
    这一屋子的人，恐怕唯一一个心情舒畅的，便只有陆妄尘一个了。
    那得意劲儿，几乎要冒出来。
    不就是请吃甜品吗？又不是只请鹿言澈一个，这不是也请他了？
    只怕他这一顿，顶的上那小子几十顿都不止。
    经理走后没多久，陆妄尘便也起了身。
    那衣服的同时，看见柯柠又重新拿起了汤匙。
    陆妄尘神色一怔，“你没吃饱？”
    “嗯。”
    柯柠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精神萎靡。
    “那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她知道这顿饭三万多吗！
    柯柠心里疯狂怒吼，面上却是一副幽怨模样。
    这还剩一大半，若是就这样不要了，她那三万至少浪费两万……
    可她食量有限，便是吃撑了也不过消灭掉少数。
    况且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不觉得好吃。
    末了，柯柠喊服务生拿些餐盒过来。
    陆妄尘不解：“拿餐盒干什么？”
    “打包啊。”
    “打包？”
    他看著满桌已经被残卷过的食物，只差把嫌弃二字掛在脸上了，“残羹剩饭也要打包？”
    柯柠怒了，“浪费可耻！”
    她难得露出这样张牙舞爪的模样，很真实，也很难得。
    陆妄尘不自觉勾出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可柯柠却在盛雪蛤羹时，不受控地放慢了动作。
    这就是陆妄尘眼中的残羹剩饭。
    可他眼里的残羹剩饭，却是自己工作许久也不会捨得买的东西……
    柯柠再一次清晰的发现自己和陆妄尘之间的区別。
    他是天之骄子。
    而她，不过是被人拐卖，被养父打骂，就算找到了亲生父母，也只是为了利用她获取更多利益罢了……
    这样不匹配的身份，不合理的婚姻，就算她爭取到了，也註定不会长久。
    连小时候的那句『娶她回家』，也根本就是戏言，从头到尾，当真的也只有她一个罢了……
    柯柠在眼圈发红之前，迅速將头埋进了碗里。
    想起从前，想起和陆妄尘的初见，眼泪就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打在面前那碗雪蛤羹里，与汤羹融为一体。
    她捏紧了汤匙，死死咬住唇瓣，儘量使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陆妄尘將一切尽收眼底，缓缓握紧了藏在桌下的双拳。
    忽然感觉自己胸口压了一颗巨石，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终於，陆妄尘率先起了身。
    他拿过外套，丟下一句“出去等你”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餐厅包厢。